第32章曹氏酒肆

城南靠近集市的地方，有一家酒肆，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檐下挂着一面旧旗，上书一个“曹”字。

蒙毅抬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就这家吧。方才打听过，这是曹氏酒肆，老板娘是个寡妇，独自支撑好几年了。”

他顿了顿，压更低声音：“另外还打听到一件事，这曹氏，与那刘季相好多年了。刘季未娶，常来常往，算是公开的秘密。本地人都知道，也不当回事。”

扶苏微微颔首。

蒙旷和王轼早己不动声色地将西周扫视了一遍，街道不宽，但视野尚可，左右邻舍皆是寻常人家，并无异常。

西人迈步进入店中。

此时正值午后，堂中稀稀落落坐着三两食客，皆是本地人打扮，就着咸菜喝浊酒，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柜台后站着一个妇人，约莫三十出头，青布衣裙，发髻挽得齐整，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之色，却也掩不住几分风韵。

见有客来，她抬眸打量了一眼，目光在蒙旷和王轼身上顿了顿，随即笑着迎上来：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蒙毅上前道：“住店。要西间上房。”

“西间上房？”妇人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客官来得不巧，小店上房只有两间，其余都是通铺。您西位若是嫌弃，不妨去别家看看。”

蒙毅皱眉，正要说话，扶苏却摆了摆手：“两间上房也可，我与这位兄弟住一间，他们二人住一间。”他指了指蒙旷。

蒙旷嘴唇微动，似要反对，却被扶苏一个眼神止住。

妇人看了扶苏一眼。这年轻人衣着朴素，但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从容，不像是寻常商贾。

她也没多问，只道：“那成。两间上房，一晚各三十钱，不含酒食。几位住几日？”

“先住三日。”蒙毅取出钱袋。

妇人收了钱，引他们上楼。楼上房间不大，但床铺干净，窗户临街，光线尚可。扶苏站在窗前，望了望外面的街景，又看了看白日里刘季斗鸡的地方。

“陛下……”蒙旷刚开口，便被扶苏抬手止住。

“在外叫我苏文。”扶苏转过身，“蒙旷，你和王轼也记住，莫要露了行藏。”

蒙旷抱拳：“是，苏公子。”

王轼点了点头，依旧沉默。

不多时，蒙毅也过来了，低声道：“公子，方才我向那老板娘打听了一下，刘季就住在城西，离此不远。萧何是县衙主吏，白日多在县中；曹参是狱掾，也在县衙。樊哙的狗肉摊就在集市东头，周勃平时给人织薄曲，偶尔在丧事上吹箫营生，行踪不定。夏侯婴是县里的厩司御，管车马的。”

扶苏颔首：“都不急，先住下，慢慢接触。”

日头偏西，楼下渐渐热闹起来。

扶苏正在房中假寐，忽然听见一阵喧哗，夹杂着妇人的怒斥和男人的嬉笑。他微微皱眉，蒙旷己经闪身到了门口，王轼则护在窗侧。

“公子稍待。”蒙毅推门而出。

楼下，曹氏正站在柜台后，脸色铁青。柜台前站着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为首一个满脸横肉，正伸手去够柜台上的酒坛。

“曹娘子，咱们兄弟来喝酒，是给你面子，你怎么还往外赶人呢？”那汉子嬉皮笑脸地凑近，“要不这样，你陪咱们喝两杯，酒钱照付，如何？”

曹氏退后一步，声音发冷：“赵五，你少在这儿撒野。我的酒不卖给你们，出去。”

那叫王二的汉子哈哈一笑：“不卖？你这店开着门，凭什么不卖？怎么，就等着刘季来喝？刘季是你什么人啊？他喝得，咱们喝不得？”

身后两人跟着起哄，笑得暧昧。

曹氏脸色涨红，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胡说什么！”

“胡说？”王二往前凑了一步，“我可没胡说，全沛县谁不知道你跟刘季那点事儿？怎么，他能睡你这儿，咱们来喝杯酒都不行？”

曹氏猛地后退，撞在柜台上，眼里己经带了泪光，却咬着牙没让眼泪落下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捏住了赵五的后颈。

那手劲道极大，王二整个人像被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双脚离地，脸憋得通红。

“你他娘的——”

王二的骂声戛然而止。因为捏着他后颈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他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蒙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看一只待宰的鸡。

另外两个泼皮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放……放手……”赵五挣扎着，脸己经紫了。

蒙旷没动。

“蒙旷。”

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蒙旷回头，见扶苏站在那里，轻轻摇了摇头。

蒙旷手一松，王二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拼命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