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会见萧何

翌日清晨，刘季果然如约而至。

他今日换了身干净些的褐衣，头发也难得地绾得齐整，只是那一身吊儿郎当的气质怎么也掩不住。

一进门就大咧咧地朝柜台后的曹氏喊道：“曹氏，苏公子起了没？”

曹氏正在擦拭酒碗，闻言抬头白了他一眼：“在后院用早饭呢。你吃了没？”

“没呢。”刘季嘿嘿一笑，凑到柜台前，“有什么吃的？”

曹氏从灶上端出一碗热粥、两个饼子，放在柜台上：“就这些，爱吃不吃。”

刘季也不客气，端起碗来呼噜呼噜喝了几口，抓起饼子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还是你做的粥好喝。”

曹氏没接话，眼神里却都是笑意。

扶苏从后院出来时，正看见刘季蹲在柜台边狼吞虎咽。那架势，活像三天没吃饭。

“刘亭长。”

刘季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粥渍，咧嘴一笑：“苏公子，吃完咱就走。萧何那厮这会儿该在县衙了。”

扶苏点点头，也不着急，在旁边的桌边坐下，让曹氏上了一碗粥，慢条斯理地吃着。

刘季三两口把饼子塞进嘴里，抹了抹嘴，蹲在一旁等着。等扶苏吃完，他站起身，冲门外一招手：“走！”

樊哙不知何时也来了，正靠在门框上打盹，被刘季一巴掌拍醒：“走了走了，去县衙。”

樊哙揉揉眼睛，憨憨地跟上。蒙旷和王轼自然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护在扶苏身侧。

沛县县衙不大，青砖灰瓦，与寻常县衙无异。刘季显然常来常往，门口的差役见了他，只是点点头，连拦都没拦。

“萧何在里边？”刘季问。

差役朝里面努努嘴：“在主簿房呢，一早就来了。”

刘季大摇大摆地往里走，穿过一道小门，来到一排低矮的厢房前。他走到最里头一间，也不敲门，首接推门而入：

“萧何！我给你带人来了！”

扶苏跟在后头，一眼望去，只见房中堆满了简牍，几乎无处下脚。

一张破旧的木案后，坐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眉眼温和，正埋头在竹简上写着什么。听见刘季那大嗓门，他笔尖一顿，抬起头来，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刘季，你下次能不能先敲门？”

刘季嘿嘿一笑，往里走了一步，脚下踢到一堆简牍，哗啦倒了一片。

萧何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让你站着别动吗？”

刘季低头看着脚边散落的简牍，挠了挠头，蹲下身想去捡，结果手忙脚乱，又把另一堆碰倒了。

萧何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刘季，你今日来到底何事？”

刘季站起身，讪讪地退后两步，指着门口的扶苏：“这位苏公子，想认识你。”

萧何这才注意到门口站着的年轻人。

那人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模样的汉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萧何目光微凝，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拱手道：

“在下萧何，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扶苏还礼：“在下苏文，冒昧来访，还望萧主簿勿怪。”

萧何连道不敢，又看了看满地狼藉，苦笑道：“此处杂乱，怠慢公子了。不如移步偏厅叙话？”

扶苏点头。萧何引着他往外走，经过刘季身边时，低声道：“你站着别动，等我回来。再碰倒什么东西，我跟你没完。”

刘季讪讪地摸摸鼻子，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偏厅虽简陋，好歹整洁些。萧何请扶苏落座，又命人上茶，这才问道：“苏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扶苏颔首：“从咸阳来。”

萧何目光一闪：“咸阳？公子是商贾？”

扶苏笑了笑：“算是。做些小买卖，路过贵县，听闻萧主簿才学过人，特来拜访。”

萧何摆摆手：“公子谬赞了，萧何不过一介小吏，何来才学可言。”

两人就此攀谈起来。

萧何起初只是客套应对，但几句话下来，神情渐渐变了。

这年轻人言谈不俗，对天下大势颇有见解，论及各地风土人情、民生疾苦，更是如数家珍。

更难得的是，他说话不急不缓，每有问询，都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被冒犯，又能引出更深的话题。

“公子对关中诸郡如此熟悉，可是常年在各地行商？”萧何忍不住问。

扶苏微微一笑：“走过一些地方，略知一二。”

萧何点点头，心中却暗暗思忖：这人说话滴水不漏，看似坦诚，实则什么都没说。他真是商贾？那气度，那谈吐，怎么也不像。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萧何转头一看，顿时又好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