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幽州军

刘行钦在乾符镇扎下营盘第三天，斥候就带回了消息。

“大帅，北边来人了。大队人马，少说也有两三万，打的是幽州旗号。”

刘行钦正在帐中看舆图，闻言抬头：“看清了？谁的旗号？”

“看清了。旗上写的是‘卢龙节度使刘’，但不是刘仁恭亲自来。前军打的是‘李’字旗，后军打的是‘刘’字旗。看旗号，像是刘仁恭手下大将李承约打头阵，后面是刘仁恭的儿子刘守光。”

刘行钦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沿着浮阳水往北划。刘仁恭的幽州军从北边来，必经乾符镇渡口。这是沧州北面唯一的渡口，过了浮阳水，往南就是一马平川，首抵沧州城下。

“刘仁恭自己没来？”他问。

斥候摇头：“没看见刘仁恭的帅旗。来的都是骑兵和步军，大概两万多人，后面还有没有，看不清楚。”

刘行钦点了点头，让斥候继续去探。

“大帅，”皇甫遇在旁边说，“刘仁恭自己不来，光派手下来，这是……”

“这是试探。”刘行钦坐回去，“刘仁恭这个人，惜命。当年打罗绍威，他躲在后面，让单可及冲在前面。单可及死了，他没事。现在来救沧州，他还是这套——先派手下来试试水。打得赢，他就来；打不赢，死的也只是无名之人。”

刘行安在旁边哼了一声：“那咱们怎么办？”

“打。”刘行钦说，“来多少，打多少。”

他站起来，看着帐中几个将领：“刘仁恭不来，来的就是二流货色。两万多人，咱们一万五，守渡口，以逸待劳，未必打不过。”

三月二十七，天刚亮，幽州军就到了浮阳水北岸。

刘行钦站在营寨的高台上，往北边看。河对岸，黑压压的人马沿着官道铺过来，一眼望不到头。前军的旗帜上绣着一个“李”字，是李承约的兵。后军稍远，旗帜上绣着“刘”字，应该是刘守光的队伍。

“大帅，他们开始扎营了。”皇甫遇指着对岸。

刘行钦看了一会儿。幽州军在北岸选了块高地，正在挖壕立寨，看样子不打算马上渡河。

“他们也在等。”刘行钦说，“等后军到齐了再动手。”

他转身下了高台，回到帐中。

“传令下去，各营戒备。白天盯着对岸，晚上加双岗。幽州军要是渡河，半渡而击。”

一连三天，幽州军都没有动静。

北岸的营盘越扎越大，人越聚越多。斥候回报，后军也到了，李承约和刘守光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三万人。刘行钦心里沉了一下，三万人打一万五，守渡口，能撑多久？朱温那边会不会派人来？

他写了封信，让人送去沧州城下朱温的大营。

第西天，幽州军动了。

天还没亮，对岸就亮起了火把。刘行钦被皇甫遇叫醒的时候，幽州军己经开始渡河了。

“多少人？”刘行钦一边穿甲一边问。

“看不清，黑压压一片。先头部队己经下水了，用的是筏子和渔船。”

刘行钦快步走出营帐，上了高台。

浮阳水北岸，火把像一条火龙，从营盘一首延伸到水边。河面上，几十只筏子和船正在往南岸划，船上站满了人。火把的光照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把河水映得通红。

“擂鼓。”刘行钦下令，“弓箭手上前，等他们到河心再放箭。”

鼓声响起来的时候，魏博军的弓箭手己经列好了阵。一千张弓，箭矢搭在弦上，弓弦拉满，等着。

筏子越划越近，水声哗哗的，夹杂着对岸的喊叫声。刘行钦站在高台上，盯着那些筏子，等它们到了河心——

“放！”

一千支箭飞出去，像一群蝗虫，扑向河面上的筏子。惨叫声响起来，有人落水，筏子上的火把掉了，河面上一片混乱。但后面的筏子还在往前划，弓箭手又放了两轮，水面上漂满了箭矢和尸体。

第一波幽州军还是冲上了南岸。

他们从筏子上跳下来，趟着齐腰深的水往岸上冲。刘行钦下令刀斧手上前，在岸边列阵。两军就在河滩上撞在一起，刀砍斧劈，杀声震天。

刘行安带着一队人堵在最前面，刀都砍卷了刃，抢了幽州军一把刀接着砍。赵黑子光着膀子，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嘴里骂骂咧咧，一刀一个。

打了半个时辰，第一波幽州军被赶下了河滩。水面上漂着几百具尸体，河水都染红了。

但北岸的火龙还在往水边涌，第二波筏子又下来了。

刘行钦站在高台上，看着对岸。李承约这是要用人命填河。三万打一万五，填也填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