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沧州城里的粮仓早就空了。
刘行钦守着渡口,偶尔能听见沧州方向传来的消息。
消息像风一样飘过来——城里没吃的了,树皮啃光了,皮甲煮烂了,老鼠都抓不到了。然后是更可怕的消息。有人在吃人。先是饿死的,然后是还没死的——那些体弱的、走不动的、没人管的,一夜之间就从街上消失了。
刘行钦听完,沉默了很久。
“大帅,”皇甫遇低声说,“听说城里杀了几千个老弱,煮了当军粮。”
刘行钦没说话。他看着北边沧州的方向,城墙在暮色里黑沉沉的,像一个巨大的坟。这世道就这样,是一个巨大的坟墓,埋了很多人,自己能活到结局吗?
“刘守文还在死守。”皇甫遇又说。
“他当然死守。”刘行钦收回目光。
沧州城下,朱温的大营连绵数十里。
围了一百多天,城还没打下来。朱温的耐心跟粮草一起在消耗。他坐在帐中,敞着胸脯,手里拿着一块巾子擦汗。敬翔坐在旁边,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报。
“城里粮尽了。”敬翔说,“人相食。”
朱温擦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派人去劝降。”他说,“告诉刘守文,降了,给他一条活路。”
使者去了。从城下喊话,把朱温的意思说了。城头上站着刘守文听完使者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与刘仁恭,父子也。梁王方以大义服天下,若子叛父而来,将安用之?”
使者愣住了,回去把话传给了朱温。
朱温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对唐昭宗的,想起自己是怎么杀那些忠于唐朝的人的,想起自己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他篡了唐,杀了皇帝,天下人都骂他是逆贼。但现在,一个守城的将领对他说——你以仁义取天下。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不是以仁义取天下,他是以刀兵、以杀戮、以阴谋、以背叛取天下。
但这个世道,谁不是呢?
敬翔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
朱温站起来,在帐中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攻城放缓些。”
敬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多问。
消息传到乾符镇的时候,刘行钦正在吃晚饭。皇甫遇从外面进来,把刘守文的话学了一遍。
“仆于幽州,父子也。梁王方以大义服天下,若子叛父而来,将安用之?”
刘行钦放下筷子,忽然笑了一声。
“他在给朱温上课。”
“上课?”皇甫遇不解。
“朱温以什么取天下?以仁义?”
刘行钦摇了摇头,“他取天下的方式,就是让人子叛父、臣叛君。
刘守文这句话,是在打他的脸。但朱温偏偏吃这一套——因为他想让天下人觉得他是仁义之主。”
皇甫遇想了想,点了点头。
沧州城里,刘守文的日子也不好过。
粮尽了,人少了,城头的守军一天比一天少。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朱温的使者又来了。这一次不是来劝降,是来传话的。朱温要撤军了。
消息传到刘守文耳朵里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王要撤?”他问。
“是。”使者说,“梁王说,大王以仁义取天下,他不忍再围。大军即日拔营。”
刘守文站在城头,看着城外朱温的大营。
营盘还在,旌旗还在,但己经在拆帐篷了,烧粮食。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让人拿来纸笔,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朱温的。信上说:“大王以百姓之故,赦吾之罪,解围而去,王之惠也!城中数万口,不食数月矣,愿乞其余粮以救之!”
信送出去之后,刘守文站在城头等。
等了半天,朱温的回话来了。说留了几座粮仓在城外,没烧,没沉,让城里自己去取。
刘守文听完,从城头走下去,走了两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不是跪朱温,是跪那些饿死的人。跪了很久才站起来,让人出城运粮。
消息传到乾符镇,刘行钦正在看舆图。皇甫遇进来,把朱温撤军的消息说了。
“撤了?”刘行钦抬起头。
“撤了。听说李克用那边在打潞州,朱温坐不住了。”
刘行钦放下舆图,沉默了一会儿。
“李克用打潞州?这么快?”
“是。刘仁恭向李克用求援,李克用本来不想理他——刘仁恭那个反复小人,当年背叛过李克用,两家有仇。但李克用的儿子劝他出兵。
李存勖说,如今天下大势归朱温者十之七八,魏博、镇、定皆附梁。自河以北,能为朱温忧患者,独我与幽州耳。今若袖手不救,幽州一失,朱温必全力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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