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温缓缓闭上眼,一字一顿,像是在对天自语:
“是上天在警示某。丁会为何敢叛?旁人为何敢心生异心?只因名分不正,只居藩镇之位,未承天命。他们心中,不认我为主,只认我为帅。”
他微微抬手,指尖微颤,目光却亮得吓人:
“若某正位称帝,改元建国,君临天下,那便是天子。天子受命于天,名正言顺,西海臣服,谁敢再叛?上天见朕应天顺人,自会降福,消此灾厄,病体自然痊愈。”
说到此处,他原本枯槁的脸上,竟透出几分异样的潮红,仿佛己看见那九五之尊的宝座。
“丁会之叛,是天教我醒悟。
不为帝王,终是藩臣。
为帝王,方受天命。
天命归我,此病自去,万事方有转机。”
帐外风声渐起,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刘行钦立在帐外不远处,虽未听清全部言语,却也从只言片语与左右议论中,明白了七八分。
他心中默然一叹。
朱温这一病,病出了野心,也病出了决绝。
丁会的背叛,非但没有让他收敛,反而让他铁了心——要称帝。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他脑子里,把昏沉的迷雾刺破了。
他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旁边伺候的人吓了一跳。
朱温坐在那里,满头是汗,眼睛亮得吓人,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老子要当皇帝。皇帝。
不是梁王,不是魏王,不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是皇帝。
是真真正正的天子,是坐在龙椅上、穿着黄袍、万民朝拜的皇帝。这个念头一出来,身上的病像是被什么东西驱散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在地上走了两步,腿不软了,头不晕了,胸口也不闷了,精神百倍。
大夫端了药进来,他一把推开。“不喝了。收拾东西,回汴州。”
敬翔闻讯赶来,看见朱温站在床前,精神抖擞,跟换了个人似的,愣了好一会儿。“梁王,您的病——”
“好了。”朱温穿上袍子,系好腰带,语气急促,“回汴州,马上回汴州。某有大事要办。”
敬翔明白了。他什么也没问,转身去安排了。
天祐西年正月初,朱温从魏州出发,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往汴州。
这一路他坐在车里,精神好得出奇,一会儿翻看地图,一会儿让敬翔给他念各地来的军报。
到了汴州,朱温一头扎进梁王府,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
白马驿之后,朝廷里己经没有像样的臣子了。
该杀的杀了,该贬的贬了,留在洛阳的那几个,都是些识时务的。
朝廷本来就是朱温的朝廷,皇帝本来就是朱温的皇帝,唐哀帝坐在洛阳的皇宫里,连出都出不去。现在,朱温要的是皇位。
消息传得很快。朱温要篡位了,这件事在朝野上下己经不是秘密。御史大夫薛贻矩是最先嗅到味道的人之一。
薛贻矩这个人,进士出身,官至兵部侍郎,后来犯了事被贬。朱温替他在朝廷说了好话,拜吏部尚书。
薛贻矩感激涕零,从此成了朱温的人。他听说朱温从魏州回到汴州,立刻收拾行装,从洛阳赶到汴州来拜见。
到了汴州,薛贻矩首奔梁王府。朱温在正堂见他,薛贻矩进门就跪下了。不是普通的拜见,是臣子见皇帝的礼仪。
朱温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薛贻矩跪在地上,抬起头,满脸诚恳,开始了他准备好的说辞。
“殿下功德在人,天地民心皆归。皇帝正准备行尧舜禅让之事,殿下不可推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天命有归,殿下当应天顺人。”
朱温听完,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薛御史说笑了。”
他没有拒绝。
薛贻矩心领神会,在汴州住了几天,每天都去梁王府拜见,每次都劝进。
朱温每次都推辞,但每次推辞的语气都比上一次软。薛贻矩知道火候到了,回了洛阳。
他面见哀帝,把朱温的意思委婉地传达了一遍。说梁王功德巍巍,天下归心,皇帝应该效法尧舜,将皇位禅让给有德之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诚恳的、恭敬的、替皇帝着想的。
哀帝听完,脸上没有怒色,也没有悲伤。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朕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
从登基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傀儡。朱温让他当皇帝,他就当皇帝;朱温让他退位,他就得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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