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袭运河

史仁遇看着城下狼藉一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中那股狂气终于被冷水浇灭大半。

从清晨强攻到午后偷袭，一波波壮丁如同割草般倒在城下，滚木擂石砸得血肉模糊，沸水所过之处连惨叫都变得短促焦裂。他精心藏起的牙兵精锐，本想在侧面一击定乾坤，结果也被刘延祚迎头痛击，甲胄被洞穿，盾牌被劈碎，一批批冲上去，一批批溃下来。

再这么强攻城墙，他这点家底，用不了三五日，便会彻底赔光。

李公佺再次上前，这一次语气沉定，不再是劝阻，而是点破要害：

“将军，刘延祚不怕你攻城，他最怕的是运河。他所有粮草、军械，全靠水路进来，只要运河一日不通，沧州便一日不安。”

史仁遇咬着牙，狠狠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他不是不懂，只是之前被金银珠宝迷了心窍，满脑子都是“破城分财、十世富贵”，恨不得一口吞下整个义昌，根本没耐心走断粮困城这种慢路子。

如今连番惨败，壮丁尸横遍野，精锐折损数百，那股子躁狂之气终于被血浇透，脑子一点点冷了下来。

“老子当然知道。”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脱力般的疲惫。

李公佺道，“不必硬攻水寨，只要烧他浮桥、截他粮船、扰他航道，让他船不敢行、粮不敢运，比攻十次城都管用。”

史仁遇沉默片刻，猛地抬头，眼中再无浮躁，只剩老兵的阴狠。

“好。就打运河。”

他当即下令：

老弱壮丁继续在城下摇旗呐喊，佯攻如故，迷惑城头

牙兵精锐全部集结，人衔枚、马勒口，夜袭运河沿岸

不带云梯，不带攻城械，只带火箭、柴草、利刀

目标只有一个：烧船、烧桥、扰断航道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大营之中立刻动了起来。

壮丁们被驱赶到阵前，火把点起，战鼓擂动，依旧做出一副要连夜大举攻城的模样，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故意把声势做得极大。城头上的守军目光果然被吸引过来，弓弩手齐齐对准正面，不敢有半分松懈。

而另一侧，上千牙兵精锐悄然集结。

马摘銮铃，人噤声响，如同一片沉默的黑影，在夜色掩护下缓缓移动，朝着运河渡口方向摸去。史仁遇亲自压阵，身边跟着数十名亲卫牙兵，个个都是从魏博尸山里滚出来的老卒，刀上染过的血，比寻常士兵见过的血还多。

当夜三更，月黑风高。

天空浓云密布，连一丝星光都无，正是夜袭的好时候。

正面大营依旧鼓声不断，火把通明，装作还要连夜攻城的样子，喧嚣震天。

而另一支数千人的精锐，悄无声息，摸向城外运河渡口。

河岸一片寂静，只有流水哗哗作响，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晃，看起来一片平和。

可他们刚靠近河岸，忽然——

“咻——咻——咻——”

烽火一起，两岸顿时一片光亮，不知多少火把同时点燃。

刘延祚，早就在等这一天。

“果然来打运河了。”

城头上，刘延祚一身宝甲，手扶垛口，望着烽火方向，嘴角冷峭。

他早算定：史仁遇攻城不下，必然转攻命脉。

运河两岸，他早己布下三层埋伏。

第一层，岸边暗弩与瞭望哨；第二层，芦苇荡伏兵；第三层，水寨精锐与快船水军，一旦有事，三面齐出，让对手插翅难飞。

史仁遇的人刚冲到河边，两岸顿时喊声西起，伏兵尽出。

一时间，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中箭惨叫声骤然爆发，黑夜瞬间被火光与血光撕碎。

史仁遇大惊，却也狠劲上来，一口气冲到最前面，挥刀狂呼：

“冲！都给我冲！烧！给老子烧！烧一艘算一艘！”

牙兵精锐到底是百战老卒，虽遇埋伏，却没有立刻溃散，而是顶着箭雨向前猛冲。前排士兵举起盾牌，遮挡来自两岸的射击，后排士兵迅速点燃火箭，朝着河面上停泊的粮船射去。火箭带着明火划破夜空，一串串落在船板、船帆之上，火星西溅，浓烟滚滚。

河面上，一艘中等粮船被火箭接连射中，帆篷遇火即燃，火舌疯狂蔓延，短短片刻便烧成一条火龙，火光冲天，把河面照得一片通红。船上的押运兵卒惨叫着跳河，河水之中扑通声响成一片。

仅此一艘。

其余船只要么离得尚远，要么早有防火准备，铺着防火的东西，火箭射上去便被扑灭，根本无法形成火势。

史仁遇看在眼里，心中又急又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