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换防回家

刘行勇带着他那营兵抵达东光，交割了换防事务。刘行安在城门口迎的他，兄弟俩照面时都笑得很响。刘行勇拍着三哥的肩膀说，东光这鬼地方风太大了，三哥你守了这几个月，脸都吹皴了。刘行安踹了他一脚，说少废话，城里粮草清册、军械账目、城防图，一样一样交接清楚。

两人在城里待了三天。刘行安带着刘行勇把东光城防走了一遍，哪儿该加哨，哪儿容易被人摸上来，刘延祚的探马一般从哪个方向来，都交代得明明白白。刘行勇听得心不在焉，倒是他手下那几个新收的部曲头目，跟在他身后，眼睛西处打量，像在相看什么似的。刘行安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临走那天晚上，兄弟俩在城楼上喝了一顿酒。风很大，吹得火把摇摇晃晃。刘行安端着酒碗，望着北边黑沉沉的旷野，忽然说了一句：“老西，你在这儿，别光想着弄好处。”

刘行勇正往嘴里塞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刘行安转过头看着他：“东光是魏博的门户。城守不住，什么都是空的。”

“三哥你放心。”刘行勇把肉咽下去，抹了抹嘴，“我在这儿，别说刘延祚，就是刘守光亲自来了，也得碰一鼻子灰。”

刘行安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他把自己碗里的酒喝干，站起身，拍了拍刘行勇的肩膀：“我明儿一早就走。你好好守着。”

第二天天没亮，刘行安就带着他那几百老兵出了东光城。刘行勇送到城门口，两人拱了拱手，一个往南，一个回了城。

刘行安回来之后先去了帅府。刘行钦在中堂见的他。兄弟俩对坐，刘行安把东光的城防、粮草、军械、兵马数目，一样一样报了一遍。他说得仔细，刘行钦听得认真。末了，刘行安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放下碗，忽然沉默了一会儿。

“二哥。”他说，“老西在东光，收了不少人。”

刘行钦手里端着茶碗：“他跟你说了？”

“他没说。我自己看见的。”刘行安顿了顿，“我交接城防那几天，他身边跟着几个生面孔，不是咱们魏博的人。听口音，有东光本地的，也有河东那边过来的。”

刘行钦目光微凝：“河东？”

“是。”刘行安点头，“我当时便留了心，回头问过老西，他只说是东光一战收的降兵降将，胡乱搪塞了过去。可这事不对——东光一带是魏博与幽州拉锯的地界，河东兵怎么会平白跑到这儿来当兵？”

他稍作停顿，把内里关节一一说明：

“近来谁都知道，河东晋王那边，暗地里派了不少人助刘守光打刘守文，两军打得火热。

依我看，这人十有八九是河东的正规士卒，跟着赵万嘉或是幽州溃兵流窜到魏博，最后被老西收编了。”

说到此处，刘行安语气越发慎重：

“倒不是我多疑。河东人向来悍勇，可也最是心向晋地。这些人无牵无挂，今日降魏博，明日说不定就又倒向晋王。我麾下也碰到过几个类似的，一概没敢留用。老西如今正是兵多气盛的时候，见人就收，也不辨底细，我总觉得，这般人留在身边，终究是个隐患。”

刘行钦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碗，发现茶水己经凉了，又放了回去。

“还有。”刘行安犹豫了一下，“我走之前那天晚上，跟老西喝了顿酒。他喝多了，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三哥，你跟二哥在魏州享福，兄弟我在东光给你们守大门。等我把北边这些杂碎都收拾了，回去你们可得好好犒劳我。”

刘行安说完，看着刘行钦的脸色。刘行钦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话，是他喝多了说的。”刘行安补了一句，“就是随口吹牛。”

“嗯。”刘行钦应了一声。

两人对坐了一会儿。炭火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两人的脸明明暗暗的。

“三弟。”刘行钦开口，“你回来之后，营里的事先放一放，多在家歇几日。你媳妇前阵子还托人带话，说你一走大半年，家里冷冷清清的。”

刘行安笑了笑：“她那人就是话多。不过确实该回去看看了，匡吉那小子不知道还认不认得我这个爹。”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刘行钦叫住了他。

“行安。”

刘行安回过头。

“老西收的那些人，你不要跟别人提。”

刘行安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省得。”

他走出中堂，穿过院子。魏州的冬天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节帅府的正堂。屋檐上落了一层薄雪，灰瓦白檐，看着有些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