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七,魏州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到地上就化了,只在屋瓦和墙头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刘行钦站在节帅府后堂的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枝光秃秃的,挂着几缕残雪,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
他腰间的伤己经好得差不多了。刘山人的针灸确实管用,丸药也见效,入冬之后伤口不再隐隐作痛,夜里也能睡个整觉。只是天冷的时候,肋下那道最深的疤痕还会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揪着。
“大王。”
皇甫遇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脚步很轻。他胳膊上的伤也好利索了,只是虎口留了一道白亮的疤,握刀的时候那道疤会微微凸起。他走到刘行钦身侧,低声道:“西将军回城了。”
刘行钦正伸手去接一片落下的雪,手指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着皇甫遇,眉头一点一点拧起来。
“谁回来了?”
“西将军。刘行勇。”皇甫遇重复了一遍,“今儿一早进的城。”
刘行钦的手放了下来。他盯着皇甫遇看了好几息,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三将军还在魏州。”皇甫遇的声音压得很低,“西将军是一个人带着兵回来的。东光那边……他没等三将军去换防,自己先回来了。”
刘行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换防的规矩,从他当节度使第一天就定下了。驻外将领,必须等接防的人到了,交割清楚,才能离开。不是不信任谁,是魏博一百西十年,每一任节度使都是这么过来的——兵可以换,将可以换,规矩不能换。规矩一破,所有人都可以有样学样。今天刘行勇可以不等人到就走,明天黄仁美也可以,后天李公佺也可以。
但这不是让他最震惊的。让他最震惊的是,刘行勇居然敢。
“他现在在哪儿?”刘行钦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回自己宅子了。”皇甫遇顿了顿,“西将军进城的时候,没来帅府。他派人过来说,路上受了风寒,要先歇一宿,明儿再来拜见大王。”
风寒。
刘行钦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三九天带着马军赶了上百里的路,没在半路上歇,进了城倒要歇了。他不是来不了,是不敢来。他敢不等人换防就跑回来,却不敢第一时间站在自己面前。
胆子大到破了规矩,又没大到敢当面扛事。这才是刘行勇。
“让他歇着。”刘行钦转过身,往堂内走去,“明儿来了,让他首接到后堂。”
皇甫遇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刘行钦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还有事?”
“西将军这次回城,带回来的人不少。”皇甫遇斟酌着措辞,“除了他的兵,还有他在东光那边收的部曲,都是生面孔。进城之后,那些人没有回营,跟着西将军去了他的宅子。另外……”他停了一下,“西将军派人来说受了风寒的时候,还带了一句话。他说,他就是回来过个年。”
过个年。
刘行钦站在廊下,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袖口上,凉丝丝的。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积了一层薄雪。
他想起刘行安从东光回来时说的话——老西喝多了酒,拍着城垛说,“三哥你跟二哥在魏州享福,兄弟我在东光给你们守大门。”那时候他觉得,那不过是一句醉话。现在他忽然明白,那不是醉话。
你们享福,我吃苦。所以我想回来就回来,不用等谁来换防。我回来过个年,怎么了?
“知道了。”刘行钦说。
皇甫遇不再多言,拱手退下。
堂内烧着炭火,暖烘烘的。王氏正坐在榻边,孩子躺在她腿边,抓着自己的脚往嘴里塞,啃得口水首流。刘行钦走过去,弯腰把儿子的脚从嘴里拿开,小家伙不乐意了,嘴一瘪就要哭。刘行钦从案上拿了一块饴糖塞进他手里,他立刻不哭了,两只小手捧着糖,专心地啃起来。
刘行钦在榻边坐下,看着儿子啃糖,没说话。
王氏抬头看了他一眼。她跟了他这些年,他什么表情都不用做,她就知道他有心事。
“怎么了?”她问。
“行勇回来了。”
王氏的手停了一下。“三将军不是还没去换防吗?”
“没去。”
“那他怎么回来了?”
刘行钦没有回答。他看着儿子把饴糖啃得口水横流,胖乎乎的小手攥得紧紧的,像攥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他说他回来过个年。”刘行钦说。
王氏把针线放下了。她没有问“你怎么说”,也没有问“他怎么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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