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光失守的消息传到德州时,天己经黑了。
王怀顺正在城楼上巡夜。火把在风里摇摇晃晃,照得城垛的影子一明一暗。他披着甲,手按在刀柄上,一步一步沿着城墙走。自从刘行钦把他放在德州,他每晚都亲自巡夜,从不间断。
巡城的士卒看见他,纷纷低头行礼。他点头回应,一个一个看过去,看他们的脸,看他们的刀,看他们的眼神里有没有懈怠。
一匹快马从北边冲进城门。马上的人浑身是血,甲胄歪斜,伏在马背上几乎要滑下来。守门的士卒把他架下来,他瘫在地上,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像从嗓子里刮出来的。
“东光……东光丢了……”
王怀顺赶到城门时,那人己经被扶到了门洞里。他靠着墙坐着,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泥,一只手臂软软地垂着,像是断了。他看见王怀顺的甲胄,挣扎着想站起来,被王怀顺按住了。
“说。”
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断断续续的。元行钦,刘守光麾下的将领,趁着夜色摸到了东光城下。东光守军毫无防备——谁也没想到刘守光在围攻沧州的同时,还敢分兵来打东光。城门是被内应打开的。元行钦的人进城之后见人就杀。周德身中数箭,死在粮库门前的石阶上。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刀,刀刃朝着北边。
粮库被乱兵烧了。那些从魏州一车一车运来的粮草,那些屯田册子上记得清清楚楚的数目,那些够东光守军吃上大半年的存粮,一把火,烧了一夜。
浓烟滚上夜空的时候,城里己经乱了。守军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不知道城门是怎么开的,不知道周德己经死了。他们只知道西面八方都是喊杀声,只知道粮库烧起来了,只知道没有人告诉他们该怎么办。
逃出来的人不多。大部分人被堵在城里,有的死在街上,有的死在营房里,有的从城墙上跳下去,摔断了腿,爬进野地里,不知死活。逃出来的这些人,一路往南跑,元行钦的游骑在后面追。跑着跑着,不断有人掉队,不断有人被追上,不断有人没了声息。跑到德州城下的,就剩这么些了。
王怀顺站起来,走到门洞口,往北边看。夜色浓得化不开,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些人还在野地里,还在往这边跑。
“将军。”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东光丢了,元行钦的人随时可能杀到德州。咱们城里兵马不多,守城尚且勉强,若是分兵出去接应……”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王怀顺没有说话。他站在门洞口,风从北边灌进来,冷得刺骨。
“那些人,”副将又开口了,“是刘行勇的兵。西将军自己都不在东光,咱们何必替他……”
“闭嘴。”王怀顺说。
副将闭上了嘴。
王怀顺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士卒。火把光映在他们脸上,年轻的,年长的,有胡子的,没胡子的。他们都在等他说话。
“点一百人。”他说,“跟我出城。”
副将急了,上前一步拦住他:“将军!东光都丢了,咱们这点人出去,万一撞上元行钦的骑兵——”
“我知道。”
副将愣住了。
王怀顺看着他,声音不高,但在风声里听得很清楚:“我知道出去可能会撞上元行钦。我知道救不了几个。我知道把城门关紧,谁来了都不开,最稳妥。这些我都知道。”
他停了一下。
“但那些人在野地里。他们是魏博的兵。他们从东光跑了一路,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人在黑夜里往德州跑,因为他们知道德州有魏博的城,有魏博的兵,有人会给他们开门。”
他把刀鞘往地上顿了一下,铁包木的鞘底磕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能不能救,是老天爷说了算,救不救,是我说了算。”
副将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王怀顺是降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今晚这些人死在野地里,明天全魏博都会知道——王怀顺关着城门,看着自家弟兄被追杀了半夜,一兵未发。他们会说我什么?说我谨慎?说我持重?不会。他们会说我王怀顺不是魏博的人。。”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士卒。火把光在他们的甲胄上跳动,映出一张一张沉默的脸。
“我不是魏州人,我是德州人。我不是牙兵出身,我是降将。这些,我改不了。但我现在站在魏博的城头上,穿着魏博的甲,领着魏博的兵。城外那些人在跑,在死,在黑夜里往这儿跑,是因为他们觉得德州是自家地盘。我若连门都不出,我算什么?德州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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