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杀,幽州军中再无杂音。人人俯首,可刘守光心里依旧不踏实。
这日议事毕,诸将退去,帐中只剩李小喜。
刘守光抚着案上剑鞘,指节泛白,沉沉开口:
“如今军中虽静,外人却都说我得位不正,以弟欺兄。长此以往,如何号令诸州?”
李小喜上前一步,压着声音:
“大王,欲压天下之口,莫若借天意。古来贤君受命,皆有祥瑞现世。若幽燕各州纷纷献瑞,说是因大王德政而降,便是上天佑燕。谁还敢说大王不当为燕王?”
刘守光眼睛一亮。
“祥瑞?好计。此事便交你去办。”
他当即下令:
“传我教令,遍告幽、蓟、涿、檀、瀛、莫诸州:凡境内有嘉禾、瑞草、祥云、灵禽、异兽,一概视为祥瑞。所在官吏速具表上奏,送来幽州。献瑞有功者厚赏,隐匿不报者,以慢法论罪。”
李小喜躬身:“臣遵大王教令。”
不出旬日,各州便动了起来。
涿州刺史接到教令时正在吃茶,茶碗往案上一顿,茶水溅了半幅袖子,也顾不上擦。
“找嘉禾!快去找九穗嘉禾!”
当夜,涿州府衙胥吏倾巢而出,举着火把在西乡八野的田地里翻找。冬日田土冻得铁硬,麦苗贴着地皮,稀稀拉拉,哪有什么嘉禾。
找了三天,一个老吏在城西一户农家田埂边,找到一株被虫咬过的麦苗,茎秆分了九个杈,每个杈头挂着一粒干瘪的穗。
“九穗!真是九穗!”老吏捧着麦苗,像捧着传国玉玺。
农户姓张,五十多岁,一辈子在土里刨食。他缩在田埂边,看着这群当官的小心翼翼把麦苗连根带土挖出来,装进雕花木匣,才小声开口:
“官爷,那是我地里长的……”
领头的胥吏回头看他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三枚铜钱,丢在地上。
“赏你的。”
铜钱落在冻土上,叮当作响。张老汉没动,蹲在田埂上,看着被挖得坑坑洼洼的麦地,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儿子去年被征去沧州运粮,死在路上,尸骨都没回来。
涿州刺史亲自捧着木匣,快马送入幽州。李小喜早早在城门口等着,远远看见烟尘,便高声喊:
“涿州献瑞!九穗嘉禾!”
城中百姓被驱赶着跪在道旁,寒风里跪了两排。有人偷偷抬头,看见木匣里不过是一株蔫头耷脑的麦苗,穗子干瘪得连麻雀都懒得啄。没人敢说话。
李小喜站在城楼上,目光扫过低垂的头顶,高声道:
“自古仁君在上,方有嘉禾出世。此乃上天昭示,大王当抚有幽燕,永为藩翰!”
刘守光端坐王座,接过木匣,捧在手里看了许久。他看见的不是虫咬的麦苗,是天命。
“赏。”
涿州刺史得绢百匹,胥吏各赏钱十贯,皆大欢喜。
张老汉等到天黑,才把那三枚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揣进怀里。铜钱冰凉,贴在胸口,像三块冰。
紧接着,檀州献白雉。
檀州刺史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接令后愁得三天没合眼。檀州山多田少,地瘠民贫,哪里去找白雉。
他把境内猎户全召来,限十日内交出一只,交不出便挨板子。
猎户们被逼得没法,背着弓弩进山,在山里蹲了七天七夜,手脚冻得生了疮,终于在一处断崖下逮着一只老得毛都快掉光的白雉。那雉鸡被绳索套住时挣扎了几下,掉了一地白毛,送到州衙时己经站不稳了。
刺史不管这些。用红绸裹了白雉,装进竹笼,亲自押送入幽。
竹笼里的白雉半闭着眼,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刘守光见了,眉头微皱。
李小喜立刻上前:
“大王,白雉性洁,非太平不出。今日稍显困顿,正应旧气将尽,新运方生,大吉之兆!”
刘守光眉头舒展。“赏。”
猎户得了十贯钱,欢天喜地回了家。
当天夜里,那只白雉便在王府偏院咽了气。仆役悄悄拎出去埋了。李小喜知道了,只说了句“埋深些”,便继续操办下一桩。
瀛州献玄龟。
是几个在河边挖野菜的孩童发现的。说是玄龟,其实就是一只老得发黑的乌龟,龟壳上长满绿苔。
孩童拿棍子戳着玩,里正看见了,眼睛一亮,一把夺过乌龟,揣进怀里就往县衙跑。县衙往州衙跑,州衙往幽州跑。
乌龟被颠了上百里路,缩在壳里,任怎么敲都不出来。
送到刘守光面前,李小喜用手指弹了弹龟壳,闷响一声。
他面不改色,高声道:
“玄龟乃北方玄武之象,幽州正居北地,此乃大王当兴之兆。闭壳不出,是韬光养晦,待时而动。大王积蓄天命,一朝奋发,必威震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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