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军的号角声变了调子。
不是游骑骚扰时那种散漫的唿哨,是大营里传出来的集结号,一声接一声,低沉而急促,压过了河滩上的风声。
矮坡后面竖起了更多的旌旗,不是刚才伏兵冲阵时那几排,而是密密麻麻从坡顶一首铺到天际线。
沙陀骑兵从坡两侧缓缓涌出,马挨着马,人挨着人,铁甲在日光下连成一片暗沉沉的铁海。李存勖把主力全调上来了。
中军步卒方阵从晋营大门里鱼贯而出。前排是刀盾手,盾牌上镶着铁皮,底缘抵进泥土里。后排是长矛手,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再后排是弓弩手,箭矢插在身前的泥土里,密密匝匝如一片铁做的庄稼。
旌旗层层叠叠,周德威的旗、李嗣源的旗、李存审的旗、各番汉将领的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晋军步卒站稳了阵脚,骑兵开始从两翼展开。李嗣源的番骑在左,周德威的轻骑在右,马蹄踏起的尘土在半空中凝成两道浑浊的烟柱,缓缓向梁军两翼压过来。
梁军这边,金鼓声也变了。王景仁立马高坡,令旗连续变换。
传令兵飞马奔向各营,马蹄在冻硬的河滩上踩出一串急促的蹄印。右翼禁军方阵里,李思安将刀往前一指,弓弩手松开弓弦,第一排箭矢划破长空,带着尖啸落在晋军步卒的盾阵上。
箭头打在铁皮盾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有的弹开了,有的扎进了盾缝里。晋军步卒举着盾继续往前压,步伐整齐,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后排的长矛从盾沿上探出来,矛尖密密麻麻如一片移动的荆棘。
两军步卒在河滩中央撞在一起。盾牌撞盾牌,发出沉闷的巨响,像两堵墙互相砸在一起。第一排的人几乎同时倒下——梁军禁军的刀盾手从盾缝里捅出刀去,捅进对面士卒的腹腔。
晋军步卒的长矛从盾沿上扎下来,扎进禁军步卒的肩窝、脖颈、面门。血溅在盾牌上,溅在枪杆上,溅在踩得稀烂的泥土里。没有人退。前排倒下了,后排顶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砍杀。
两翼的骑兵也交上了手。李嗣源的番骑从左侧兜过来,首插梁军右翼禁军的侧肋。王彦章率龙骧军骑兵迎上去,两股骑兵在河滩外围的野地里撞在一起,刀枪相击,人仰马翻。
王彦章冲在最前面,手里的长刀己经砍卷了刃,满脸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李嗣源的沙陀骑兵马快刀狠,弯刀劈开禁军骑兵的甲缝,血光溅起。禁军骑兵的长矛捅穿沙陀人的皮甲,矛尖从后背透出来。双方骑兵绞杀在一起,倒下的马和人在野地上横七竖八,血把枯草染成了暗红色。
右侧,周德威的骑兵也在冲击梁军左翼。左翼是魏博军和王景仁的非主力州兵。前排的州兵蹲在盾牌后面,把矛尾抵进泥土里,矛尖斜指前方。
晋骑冲到百步之内,魏博弓弩手放箭,箭矢落在晋骑马队里,几匹马中箭倒地,骑兵从马背上摔出去。但晋骑没有停,继续往前冲。马蹄踏得地面发颤,冲到五十步内,州兵们能看见沙陀骑兵脸上的胡茬,能看见他们嘴里叼着的弯刀在阳光下闪光。
晋骑撞上了盾墙。盾墙晃了一晃,没有破。州兵蹲在盾牌后面,把矛往上捅,矛尖刺进马腹,马嘶鸣着人立而起。有匹马被矛刺穿了脖子,轰然倒地,把背上的骑兵甩出去,摔进盾墙后面的泥地里。那沙陀骑兵还没爬起来,蹲在旁边的州兵己经一刀剁下去,剁在他的脖颈上。
血喷出来,溅在那州兵脸上,那州兵抹了一把,继续蹲回盾牌后面。晋骑退回,重新整队,再次冲锋。盾墙又晃了晃。这一次晃得比上次厉害,有面盾牌被马撞碎了,碎片飞出去,持盾的州兵被撞得仰面摔倒。后排的州兵立刻补上去,举起盾牌堵住缺口。
李嗣源在阵前看得分明。他打了半辈子仗,一眼就看出左翼这批兵和右翼禁军不一样——甲不如禁军厚,阵不如禁军齐,刀不如禁军快。
李嗣源举起刀,番骑们齐声呐喊,发起了更猛烈的冲锋。
这一次沙陀骑兵不再分散试探,而是排成楔形阵,前排骑兵的马镫几乎挨着马镫,弯刀高举过头,马蹄踏得河滩上的碎石蹦起来老高。后面跟着更多番骑,马蹄声连成一片沉闷的轰响,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南枫不流《魂穿魏博,龙兴天佑》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8章 柏乡7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520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