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道城的冬天,能冻裂石头。
风从羌胡草原来,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像刀割。陈望穿着破旧的羊皮袄,缩在土堡烽燧里,就着马粪火烤冻硬的馕。他来狄道三个月了,从“河西侯”变成戍卒“陈大”,编号戊七十三。
边军的日子简单:天明巡边,日落回堡,十天一轮值。吃的粟米掺沙,喝的雪水带膻,睡的是大通铺,挤二十人,汗臭、脚臭、羊膻味混在一起。没人知道他是陈望,只知道他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兵,腿有点瘸,但眼神很利。
“陈大,今天该你巡北沟了。”什长王老西踹了踹他。
“嗯。”陈望起身,抓起弓,挎上箭囊,又别了把短刀。北沟是胡人常出没的地方,上个月死了三个巡卒。
出堡,往北。雪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吃力。陈望腿伤未愈,走得更慢。同巡的还有两个新兵,一个叫狗子,十六岁,哆嗦着;一个叫石头,二十出头,壮实,但眼神飘忽。
“陈叔,真、真有胡人吗?”狗子问。
“有。”陈望说,“但你不惹他,他不惹你。”
“可上个月刘三他们……”
“他们越界了,追一头鹿,追到胡人地盘,被杀了。”陈望看着雪地上的脚印,很新,是马蹄印,不是马,是矮种马,胡人的马。
“停。”他抬手。
狗子、石头立刻蹲下。陈望伏在雪坡后,往下看。北沟底,十几骑胡人正在休息,围着一堆火,烤着什么肉。看装扮,是西羌人,不是匈奴。西羌人散居,常小股劫掠。
“十三个,有弓,有刀。”陈望低声道,“退,回堡报信。”
“不、不杀?”石头眼中闪过异光。
“杀不了,人比我们多。”陈望拉他。
石头忽然挣脱,张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一个羌人后背。羌人惨叫,其余人立刻上马,呼啸冲来。
“你疯了!”陈望一把拽倒石头,滚下雪坡。狗子跟着滚下。箭雨从头上飞过。
三人连滚带爬,往堡跑。但雪深,跑不快。羌骑越来越近,最近的一骑,己到十步内,挥刀砍向狗子。陈望回身一箭,射穿羌人咽喉。夺过马,将狗子推上马背:“回堡!叫援兵!”
狗子打马狂奔。陈望和石头被围住。石头腿中箭,倒地。陈望短刀连杀两人,但羌人凶悍,围而不攻,用套马索。一条绳索套中陈望脖子,猛拉,陈望被拖倒在地。
羌人欢呼,下马,要绑。陈望忽然翻身,短刀割断绳索,跃起,夺过一柄弯刀,劈倒最近一人。但寡不敌众,背上一痛,挨了一刀。
眼看要死,远处传来号角。堡中援兵到了,五十骑,为首的是校尉李信(历史上秦将,此时应为青年军官)。羌人见状,上马逃窜。
李信下马,扶起陈望:“还能走吗?”
“能。”陈望抹了把脸上的血。
“你是陈大?箭法不错,临危不乱。”李信打量他,“以前当过兵?”
“在河西,打过几仗。”
“河西?”李信眼中闪过疑色,但没多问,“回堡治伤。”
堡中医营,军医给陈望包扎。背上刀伤深可见骨,腿伤也裂了。石头腿废了,哭嚎。狗子跪在陈望榻前:“陈叔,谢你救命之恩。”
“石头为什么动手?”陈望问。
“他、他想立功,升伍长……”狗子低头。
陈望沉默。边军苦,升迁难,有人铤而走险,正常。但差点害死同袍。
“陈大,校尉叫你。”有卒来报。
陈望到校尉帐。李信正在看地图,见他来,示意坐。
“陈大,你真是河西来的?”
“是。”
“河西都尉陈望,你认识吗?”
陈望心一跳,面色不变:“听说过,没见过。”
“哦。”李信盯着他,“陈望是秦国名将,黑冰台创立者,数月前被贬庶人,发配陇西。算时间,该到了。”
“校尉疑我是他?”
“是。你的眼神,不像戍卒。”李信缓缓道,“我曾在咸阳见过陈望一面,虽只一眼,但忘不了。你很像他。”
陈望不语。
“你放心,我不告发。”李信笑了,“相反,我要用你。狄道兵弱,胡人猖獗,我需要懂兵的人。你助我练军,我保你平安,如何?”
陈望看着他。李信,未来灭楚的名将,此时还是个边军校尉,但有野心,有眼光。
“校尉要我如何做?”
“胡人骑良,来去如风,我们步卒追不上。我要练一支骑兵,但缺人教。”李信指着地图,“陇西有良马,缺的是骑术、战法。你从河西来,河西军擅骑战,你定有心得。”
陈望点头。河西军确实擅骑,尤其蒙骜带的骑兵,曾大破魏军。他虽不专骑兵,但见识过。
“我可以教,但有两个条件。”
“讲。”
“一,我要挑人,自己训,不受他人干涉。二,粮饷、马匹、兵器,需足额供给。”
“可。给你一百人,三月为期,我要看到成效。”
“诺。”
陈望从戍卒中挑了一百人,多是年轻、机灵、敢拼的。狗子也在内。他在堡外设营,按黑冰台的法子训:晨练骑射,午习阵法,晚教识字。边卒起初不服,但陈望露了几手——百步外射中铜钱,马上劈砍木桩,布疑兵阵——众人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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