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在泽中漂了三日。
竹筏随水南下,过云梦,入洞庭。饿了,捕鱼生啖;渴了,掬水而饮。左肩箭伤溃脓,高烧昏沉,几次险些落水。第西日,筏搁浅在一处芦苇荡,他爬上岸,力竭昏倒。
再醒来,在竹楼里。
竹楼临水而建,半悬于泽上。楼内铺着兽皮,墙上挂骨饰、羽饰,火塘里烧着干苇,噼啪作响。一个少女蹲在他身边,用木勺给他喂药,药苦,但清凉。
少女十六七岁,肤色微黑,大眼,赤脚,穿葛布短衣,颈挂兽牙项链。见他睁眼,咧嘴笑,露出白牙:“醒了?”
陈望想说话,喉咙嘶哑。少女递过竹筒,里面是清水。他喝了,缓过气:“这是哪?你是谁?”
“这里是百越,瓯人部。我是阿果,巫的孙女。”少女道,“你在泽边昏了,我们捡你回来。巫说,你身上有血光,也有祥光,是贵人。”
陈望苦笑。贵人?丧家犬罢了。
“你叫什么?从哪来?”阿果问。
“陈大,北边来的,逃难的。”
“北边打仗,死了好多人。”阿果眼神黯了,“瓯人部也死了人,秦人来了,抢粮,抢人,烧寨子。阿爹去打秦人,没回来。”
陈望沉默。秦军己南征,连这蛮荒之地也不放过。
“你好生养伤,巫说你能活。”阿果起身,“我去采药。”
她走了。陈望躺下,看竹楼顶。阳光从缝隙漏下,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外面传来孩童嬉闹声、妇女捣衣声、男子伐竹声。平静,简单。
他闭上眼。就这样吧,死在这里也好。
伤养了半月,渐愈。陈望能下床走动,便在寨里帮忙。瓯人部不大,百来户,以渔猎、采集为生,刀耕火种,食不果腹。陈望教他们编更结实的渔网,挖陷阱捕兽,用竹筒引水灌田。瓯人起初疑,试了,果有获,渐信他。
巫是个老妪,脸上刺青,眼己浑浊,但看陈望时,目光如炬:“你不是普通人。你眼里有山,有河,有万马千军。”
陈望道:“那是从前。现在,我只是陈大。”
“你心里有恨,有悔,有未了之事。”巫道,“恨可消,悔可赎,事可了。但需时机。”
“何时是时机?”
“当泽水倒流,山火燃雪时。”巫笑笑,不再言。
陈望不懂,也不问。他每日劳作,与瓯人同食同息。阿果常跟他,学北边话,学认字。陈望教她“天地人”“日月星”,也学越语,学辨草药,学制毒——瓯人善用毒,箭镞抹毒,见血封喉。
日子如泽水,静静流。转眼,秋去冬来。
腊月,寨外来了一队秦军。
百余人,骑兵,押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越人,说是“逃奴”。为首军侯姓赵,在寨前喊话:“瓯人部听着!奉大秦王命,征丁役,每户一丁,赴岭南修路。不从者,以叛论处,屠寨!”
瓯人惊恐。寨主——阿果的父亲己战死,现由巫主事。巫出寨,对赵军侯道:“瓯人部小,丁壮己随前征,无余丁可出。”
“无丁?那就出粮,出女。”赵军侯狞笑,“每户粟十石,女一口。无粟无女,屠!”
瓯人怒,持竹矛、石斧,欲拼命。但秦军有弩,有铁甲,真打,瓯人必灭。
陈望在人群后,看着。他本不想管,但见阿果紧握竹矛,眼中是赴死的决绝,心一颤。
“等等。”他走出。
赵军侯看他:“你是汉人?怎在此?”
“逃难至此。”陈望道,“军爷,瓯人部实无余粮,女子亦少。可否以物抵丁?”
“何物?”
“盐。”陈望道,“我可制盐,比官盐更细更白。十斤盐,抵一丁,如何?”
“你会制盐?”赵军侯狐疑。盐铁官营,私制是死罪。但若真能得细盐,可是大功。
“可试。给我三日,若成,盐归你,瓯人免役。若不成,我随你处置。”
赵军侯想了想:“好,就三日。但你若逃,屠寨。”
“我不逃。”
陈望让瓯人取泽水,架大锅,煮盐。他曾在河西制过军盐,懂粗法。但泽水是淡水,需先晒盐田,再煮。三日不够。他其实在拖时间。
当夜,他让阿果带路,潜入秦军营地,在饮水里下“昏睡草”毒。瓯人擅用毒,此草碾粉入水,无色无味,服后昏睡一日。
子时,秦军皆倒。陈望带瓯人丁壮,持竹矛,入营,将百余秦军尽绑,夺其兵器、马匹、粮草。不杀,只驱出泽。
赵军侯醒时,己被捆在筏上,顺水漂走。陈望对他道:“回去告诉你将军:瓯人部愿纳贡,但不受征。若再来,来一个,杀一个。”
赵军侯恨恨瞪他,随筏远去。
瓯人欢呼,视陈望为英雄。巫却忧:“秦人必报复。瓯人部危矣。”
陈望道:“不能坐等。我们得练武,备战。”
他教瓯人用缴获的秦弩,制竹甲,挖陷阱,布疑阵。又联合周边骆越、闽越诸部,盟誓抗秦。诸部本惧秦,见瓯人有汉人助,且得兵器,渐附。不过月余,聚起三千越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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