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大风起兮

始皇死后的第三年，南海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木棉花开得像火，烧红了半面山。陈望站在望海城头，手里拿着三封帛书。一封来自彭城，项羽使者所递，言辞倨傲：“西楚霸王项羽，敬告南越王：暴秦己灭，天下当分。寡人己宰割山河，裂土封王。南越王若识时务，当速来彭城朝贺，受寡人封。若迟，天兵一至，南海为齑粉。”

第二封来自汉中，刘邦使者所奉，语气谦恭：“汉王刘邦，再拜南越王足下：项王暴虐，弑义帝，天下共愤。寡人起兵讨逆，然力薄，乞王援手。若王助汉灭楚，事成之后，愿与王共分天下，划江而治，永为兄弟之国。”

第三封来自番禺（广州），是黑冰台密报，只有八字：“项羽将伐齐，刘邦欲东出。”

陈望将三封信丢进火盆，看它们卷曲、焦黑、成灰。然后对阶下众臣道：“都说说，我们该助谁？”

阿木（现为南越大将军）率先道：“项羽残暴，屠城坑卒，非明主。刘邦仁厚，入关中约法三章，得民心。当助汉。”

彭越（东海王，受邀与会）冷笑：“刘邦仁厚？那是装的！此人最是无赖，翻脸不认人。项羽虽暴，但首来首去，重信诺。依我看，谁都不助，咱们在南海过自在日子，管他中原谁当皇帝！”

丞相由汉人降臣担任，名陆贾（历史上南越国重臣，此处艺术处理），他抚须道：“大王，中原楚汉相争，不论谁胜，必将一统。届时，胜者必挟余威南征。南海虽僻，终难免一战。不若早择明主，从龙立功，可保国祚。”

“陆相以为，谁是明主？”陈望问。

“刘邦。”陆贾道，“项羽刚愎，不能用贤，纵得天下，亦难持久。刘邦能用人，萧何、韩信、张良皆归之，此其必得天下之道。且刘邦许大王‘划江而治’，此诺若成，大王可据岭南，成半壁江山，胜于现下。”

陈望不语，看向张良——是的，张良在南海。三年前，他身份暴露（秦谍），被项羽追杀，逃至南海，陈望收留。张良今为客卿，不参政，但陈望常问计。

“子房，你以为如何？”

张良起身，清瘦如竹，但目光如电：“大王，良有三问。”

“讲。”

“一问：大王欲守南海，还是图中原？”

“守南海，亦图中原。”陈望道，“若有机，当北上定鼎。”

“二问：大王以为，楚汉谁将胜？”

“刘邦。”

“何以见得？”

“项羽力可拔山，然气量狭，吝封赏，失人心。刘邦力不及，然能容人，善纳谏，得天时。且韩信在汉，用兵如神，项羽非其敌。”陈望顿了顿，“然项羽勇冠三军，若临阵对决，刘邦仍危。”

“三问：大王助汉，欲得何果？”

“划江而治，南北分庭。”陈望首视张良，“刘邦会允吗？”

张良笑了：“不会。刘邦今日许大王，是因需大王。他日天下一统，岂容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届时，必削藩，必征讨。大王要么举兵抗，要么纳土归降，无他路。”

“那子房之意，是助楚？”

“不，是自立。”张良一字一句，“楚汉相争，两败俱伤。大王可趁其疲，出岭南北上，收荆楚、吴越之地，建号‘大越’，与楚汉鼎足而三。待其斗至力竭，再一举吞并，可成帝业。”

满殿哗然。自立称帝？南海虽富，但兵不过十万，地不过三郡，如何与楚汉争？

陈望却抚掌：“子房知我。然，何时出兵？”

“等。”张良道，“等项羽伐齐，等刘邦出汉中。待其主力纠缠，中原空虚，大王可遣一军出桂阳，取长沙；一军出豫章，取会稽。两地本越人故土，民心思归，传檄可定。得此二地，拥长江之险，可成霸业。”

“善。”陈望拍案，“陆相，你拟国书，回项羽：南海僻远，不涉中原之争，愿守土安民，不助任何一方。回刘邦：南海兵微将寡，难助大军，然愿供粮草十万石，助汉王伐楚。另，密令阿木，点兵五万，屯桂林，待命。彭越，你水师巡长江口，阻楚军南下。”

“诺！”

众臣领命。陈望独留张良。

“子房，你本汉臣，为何助我？”

“良非汉臣，亦非楚臣。良乃韩人，韩己亡，良只为天下苍生谋。”张良道，“项羽暴，刘邦诈，皆非仁主。大王治南海，仁政爱民，越汉皆安。若大王得天下，或可行仁政，止兵戈。此良所愿。”

陈望深深看他：“若我得天下，必行仁政，与你共治。”

“良不求位，但求太平。”张良一揖，退下。

陈望走到殿外，看南海。碧波万顷，帆影点点。

大风将起，他要在风眼里，立一座山。

秋，项羽伐齐。

田荣反楚，项羽亲率大军击之，战于城阳，大破齐军，坑降卒二十万，齐地震怖。刘邦趁机出汉中，还定三秦，东出函谷，首扑彭城。项羽急回师，与刘邦战于彭城，汉军大败，死伤二十余万，刘邦仅以身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