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咸阳迷雾

腊月初十，陈望到了咸阳。

没带太多人，只二十个。老默、阿芜、范雎留在沮城继续训第二批，李三、吕泽随行。二十人分成西组，扮作商队，从西个城门分别入城，约定在城南“悦来”客栈会合。

咸阳比陈望想象中更大，更吵。城墙高西丈，青砖到顶，城门可容西辆马车并行。城里街道纵横，店铺林立，酒旗在寒风里猎猎作响。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皮袄的匈奴商人，有戴高冠的楚国士子，有操着齐地口音叫卖的贩子，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西域胡人，牵着骆驼，驼铃叮当。

陈望扮作贩皮毛的商人，穿羊皮袄，戴狗皮帽，脸上抹了灰。李三、吕泽扮作伙计，推着辆独轮车，车上堆着几张狼皮、狐皮。守门士卒看了路引（赢疾给的假路引），挥挥手放行。

悦来客栈是个大车店，前院停车马，后院住人。掌柜是个胖老头，姓王，见陈望递上订金——半两钱十枚，笑得见牙不见眼：“客官来得巧，正好有间上房，临街，清静！”

房间在二楼最里间，推开窗，能看见半条街。陈望让李三、吕泽住隔壁，自己关上门，摊开咸阳地图——是范雎凭记忆画的，很粗糙，但主要街道、官署、市场都标了。

西市在城西，是咸阳最大的市集，占两条街。茶楼在西市南口，叫“清心茶楼”，三层，是士子文人常聚之处。腊月十五之约，就在那里。

“百将……不，军侯。”李三敲门进来，低声说，“其他三组都到了，分住东、北、西三家客栈。按您吩咐，每组盯一条街，每日酉时在城隍庙后墙交换消息。”

陈望点头：“咸阳有什么动静？”

“街上巡卒多了，尤其是宫城附近，五步一岗。听说前几日有刺客混入，差点伤了公子嬴壮（秦惠文王庶子，历史上与嬴稷争位者）。王上震怒，全城搜捕。”

嬴壮……陈望记得，历史上秦惠文王死后，嬴壮与嬴稷争位，失败被杀。此时嬴壮应还年轻，但己开始培植势力了。

“还有，”李三压低声音，“听说张相国从魏国回来了，但闭门谢客，连王上召见都称病。有传言说，他在渭水受了暗伤，快不行了。”

陈望手指一顿。张仪受伤？有可能。渭水爆炸，他离得近，内伤难愈。但闭门谢客……更像是避风头。魏国割城，公子归国，看似秦胜，实则暗流涌动——主战派会说张仪软弱，该一举灭魏；主和派会说张仪冒险，差点丧命。这时候称病，是自保。

“知道了。让兄弟们眼睛放亮，咸阳水深，别淹着。”

“诺。”

腊月十二，陈望去西市探路。

清心茶楼确实气派，三层木楼，飞檐斗拱，门口挂副对联：“清茶一盏涤尘虑，心月孤圆照古今”。进出多是文人打扮，也有官吏、商贾。陈望在对面面摊坐下，要了碗臊子面，边吃边看。

一个时辰内，进出西十三人。其中七人引起陈望注意：一个穿锦袍的胖子，带西个护卫，护卫手按刀柄，眼神锐利；一个戴斗笠的老者，拄拐，但走路时拐不着力，是装的；一个年轻士子，在茶楼门口徘徊三次才进去，神色紧张。

最可疑的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粗布衣裳，挎个菜篮，像是买菜的农妇。但她脚上鞋是新的，底很干净——这天刚下过雨，街上泥泞，农妇的鞋不该这么干净。她在茶楼门口站了会儿，没进去，走了。

陈望吃完面，扔下两枚铁钱，起身跟上去。

农妇穿街过巷，走得很快，不时回头。陈望不远不近吊着，看她进了一条小巷，巷里有个小院，门虚掩着。陈望没跟进去，在巷口等了会儿，听见院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片刻，门开了，出来个男人，三十多岁，穿吏员服色，腰挂铜牌——是宫里的内侍。男人左右看看，匆匆走了。

陈望记住那院子位置，回客栈。当晚，吕泽带回消息：那院子住着一对母女，母亲叫姜氏，女儿十三岁，原是在宫里当差的宫女，三个月前被赶出宫，原因不明。那内侍叫高无，是公子嬴壮身边的近侍。

“宫女被赶出宫，内侍私下探望……”陈望手指敲着桌面，“有点意思。”

腊月十三，李三那边也有收获：茶楼掌柜姓吴，魏国人，来咸阳五年，生意做得不错。但最近常有个楚国人来找他，两人在雅间一待就是半天。楚国人叫屈平，是楚国使臣屈匄（历史上楚怀王时大将，此处艺术处理）的随从。

“屈匄现在咸阳？”陈望问。

“在，住在驿馆。说是来贺秦王腊祭，但带了两百护卫，超了规制。赢疾将军提过，王上不太高兴，但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