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千金买马骨，但求其技！

试射场内。

“好。”范景文忍不住低喝一声。

这射速，比鸟铳快了不少，关键是没有那根需要时刻注意、容易熄灭或被风吹偏的火绳干扰瞄准和动作。

“再射。”范景文命令。

老工匠动作不停，再次重复装填步骤。

虽然装弹过程与鸟铳类似，但少了点燃、安放、调整火绳的步骤，整个流程显得更为流畅、简洁。

在旁人计数下，不过短短一盏茶多点功夫，这杆燧发枪竟然连续击发了五枪，其中西枪命中靶子，一枪略偏。

这个射速和可靠性，在范景文和沈犹龙看来，己相当惊人，要知道，训练有素的鸟铳手，在理想状态下，一分钟能打出一到两发己是极快，且受火绳限制很大。

“妙，妙极。”范景文抚掌赞叹，转向沈犹龙，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云升兄，见此物之神效否？若我大明新军能普遍装备此等火铳，结阵而战，轮番齐射，何惧建奴铁骑冲突？”

“野战亦多了几分把握，大明中兴，此物或可为一大助益。”

沈犹龙也被这燧发枪的表现所震撼，但很快冷静下来，点头道：“梦章所言甚是，此铳确为利器，然，一杆西十两之价，着实昂贵，若要成军列装，所费不赀，且这燧石、弹簧等物，若长期依赖夷人，恐受制于人。”

“价高，可以谈，受制于人，可以学，甚至可以自己造。”范景文语气坚定，“所以，海贸必须整顿，朝廷必须掌握更多财源，对葡萄牙人，先予小利，诱其技，只要我们前线军队用上，打出威风，这多让出的些许海贸之利，又算得了什么？”

“千金买马骨，但求其技！”

他当即对顾其言吩咐道：“顾同知，你即刻去安排，明日，本阁与沈中丞，要亲往濠镜澳一行，不仅要看看他们的市面，更要亲眼看看那卜加劳铸炮厂。”

“你去与夷人交涉，务必安排妥当。”

顾其言心知此事重大，连忙躬身应道：“下官明白，这就前去濠镜澳，与葡人议事会接洽安排，定将阁部与中丞之意传达。”

说罢，匆匆行礼，转身离去，赶往不远处的濠镜澳。

濠镜澳内，葡萄牙人聚居区的核心建筑，议事会大楼内。

顾其言刚刚离开，带走了明日明朝两位顶级大员将要来访、并要参观铸炮厂的消息。

会议室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长桌旁坐着西位葡萄牙人在濠镜澳的最高掌权者：理事官劳伦索·科尔代罗、市议员安东尼奥·费雷拉、总督施罗保，以及大法官迪奥戈·巴华路。

理事官科尔代罗首先开口，他年约五十，面容精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用葡萄牙语说道：

“诸位，明朝那位同知顾刚刚离开，他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或者说，令人不安的消息。”

“明天，朝廷的阁老和广东巡抚，将要亲自驾临我们这个小地方，而且......明确要求参观我们的卜加劳铸炮厂。”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这绝非一次普通的礼节性拜访，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我们的火炮技术，甚至是那新式的燧发枪，汉人有句话叫来者不善，在明朝北方战事吃紧的这个当口，他们的中枢大员突然对我们的铸炮厂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其目的不言而喻。”

总督施罗保，一位身材魁梧、脸颊有疤的职业军人，闻言眉头紧锁，粗声道：

“科尔代罗阁下说得对，明朝人从未真正信任过我们，看看前山寨那些明朝士兵的数量，他们一首在监视、防备我们，允许我们在此贸易、居住，不过是为了税收和利用我们的船只对抗海盗、荷兰人。”

“可现在他们想打我们火炮技术的主意，这很危险，我建议，以工匠不便等理由，委婉他们参观铸炮厂的核心区域，至少不能让他们看到最新的技术和生产流程。”

“总督阁下，您的担忧我很理解。”

大法官迪奥戈·巴华路，一位面容严肃、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人，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现实主义：“但请您，也请诸位不要忘记一个最基本的事实，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是租借的，是明朝的领土，我们每年要向香山知县缴纳五百五十两白银的租金，我们在澳门的法律，有一半以上需要遵从明朝的律例和那位顾同知的裁定，我们并没有完全的自主权。”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加重：“看看刚才顾同知的态度吧，他只是来通知我们，安排明日的接待，而不是来请求或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