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征大军回成都那天,是建兴三年的冬天。
成都的百姓夹道欢迎。路两边挤满了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人手里捧着鲜花,有人端着酒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挤到路边,颤颤巍巍地跪下,嘴里喊着“丞相万岁”。旁边的士兵把他扶起来,他又跪下去,扶起来又跪。
诸葛亮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头。但我看见他握缰绳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
杨仪凑上去,低声说了句什么。诸葛亮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我骑马跟在后面,脚在马镫上晃荡。南征几个月,我瘦了整整一圈,但腿上有劲了,手上也磨出了茧子。上辈子爬三楼都喘的人,现在能跟着大军日行西十里。人的潜力真是逼出来的。
升主簿的任命是回成都第三天发下来的。
杨洪把文书递给我时,表情很淡。“丞相府主簿,从七品。管粮草、文书、账目。明天开始,你到东厢值房当差。”
我接过文书,看了一眼上面鲜红的官印。从七品,不大,但这是正经的朝廷命官。不是“督锦官城事”那种临时差遣,是有品级的。
“谢杨管事。”
“别谢我。”杨洪看了我一眼,“你这个位置,原来有三个人盯着。一个是你,另外两个是府里的老吏。那两个人,在丞相府干了七八年,没轮上,让你一个来了不到半年的小子占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他说完就走了。我站在原地,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两个老吏,干了七八年,没轮上。
难怪今天早上进府的时候,有人在我背后“哼”了一声。
第二天进值房,我就知道杨洪说的“有数”是什么意思了。
值房里一共西个人。我,还有三个老吏。一个姓周,西十出头,负责粮草账目,在丞相府干了九年。一个姓李,三十五六,负责文书归档,干了七年。还有一个姓王,也是三十多岁,负责各郡呈报的赋税数字汇总,干了六年。
我进门的时候,三个人正在说话。看见我进来,声音停了。
“各位早。”我打了声招呼。
周安点了点头,没说话。李平低头整理文书,像是没听见。王建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我走到靠窗的那张桌子前,那是唯一空着的桌子,上面落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坐过,也没人打扫。
我找了块抹布,自己擦干净,把笔墨纸砚摆好。
“陈主簿,”周安开口了,语气很客气,“丞相府主簿管的账目,之前是我在兼着。今天开始移交给您。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方便吗?”
“行。”他抱了一摞账本过来,放在我桌上,足有一尺高。“这是建兴元年到现在的粮草出入账。每一笔都有记录,您可以慢慢对。”
慢慢对。这三个字说得轻巧,但我听出了里面的意思,这么多账,你慢慢看吧,看不看得懂是你的事。
我翻开第一本,扫了几页。账记得很详细,日期、数目、经手人、去向,一项不缺。但问题是,太乱了。不是按时间顺序记的,是想到哪记到哪。同一批粮草,可能出现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周主事,”我叫住他,“这批粮……”我指着一行,“建兴二年三月,从成都发往汉中的三千石,为什么在七月的账里又出现了一次?”
周安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是汉中没有收到,退回来的。”
“退回来的应该有记录,退了多少,什么时候退的,退到哪个仓库。这里没有。”
周安愣了一下,翻了翻后面的几页。“可能漏记了。”
“三千石的粮草,漏记了?”
他没说话。李平和王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往这边看。
“周主事,”我把账本合上,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是来挑错的。这批粮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我心里有数就行。”
周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批粮确实发了,也确实退回来了。退回来之后,入了城东的仓库。当时负责接收的人,己经调走了。交接的时候可能没交代清楚。”
“退回来多少?”
“两千七百石。”
“三百石的损耗?”
“路上霉了一部分。”
我点了点头,把这笔账记下来,在旁边批了个注——“实退两千七百石,霉损三百石,入城东仓。”
周安站在旁边,看着我批注,没说话。
“继续吧。”我说。
他转身回去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在对账。
不是故意找茬,是必须弄清楚。主簿管的是粮草和钱粮,一笔账对不上,就是几百石粮食的出入。北伐还没开始,现在每一粒粮食都要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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