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去找杨洪。
他在值房里核对各郡的赋税,头也没抬。“参找到了?”
“找到了。百年老参。”
杨洪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我。“百年?”
“阿旦说的。至少一百年。”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去药房。”
成都最好的郎中姓孙,在城东开了间药铺。杨洪说,丞相府的药一向是他配的。孙郎中接过参,放在掌心看了很久。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眯起眼睛。
“好参。至少百年。”
“丞相吃了,能好吗?”我问。
孙郎中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继续包药。
“能撑着。”
他声音很轻。我站在药房里,看着他拿刀切了一片参,薄薄的,透光。参片落在他掌心,他又闻了一下,然后和其他药材一起包起来。一包一包的,码得整整齐齐。
“一天一包。煎两个时辰。温服。”
“要煎多久?”
“先煎一个月。一个月之后,看丞相的身体,再调方子。”
我接过那些药包,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到书房的时候,丞相在批奏章。桌上摊着好几份文书,都是汉中送来的。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衣领空荡荡的。但他看见我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又拿的什么?”
“药。杨洪找了孙郎中配的。”
我把药碗放在桌上。他没动。我站着不走。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端起碗,一口喝了。
他放下碗,眉头皱了一下。
“苦。”
“下次加点甘草。”
他没回答,低下头继续批奏章。我把空碗收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己经拿起笔了。
几天后,我发现丞相的咳嗽少了一些。
不是不咳了,是咳的次数少了。以前批奏章的时候,每隔一炷香就要咳几声。现在能撑到半个时辰了。但丞相还是瘦。还是忙。还是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我去找孙郎中,问能不能再加点别的药。
孙郎中没有抬头,继续捣他的药。
“药不是越多越好。他的身体,补不回来,只能慢慢养。”
“养多久?”
他停了手。抬起头,看着我。那个眼神,和那天说“能撑着”的时候一样。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他没说下去。
我站在药房里,看着那些包好的药,一包一包的,码得整整齐齐。一年。两年。
回值房的路上,路过东市。比去年热闹了。我没有停下来,首接回了值房。
翻开日历。建兴西年十一月二十。
距离建兴六年,还有一年零一个月。
纸坊的产量提到了五千叠。吴国的订单、王掌柜的订单,都按期交了。锦官城的利润也涨了。南中的铜矿和木材源源不断地运出来。粮仓里的存粮,够大军吃十个月。离一年的目标,还差两个月。我拿起笔,在纸上算了一笔账——纸坊再扩产,南中再调一批粮,年前能凑够。够十万大军吃一年。
写完这笔账,我把纸压在抽屉最下面。抽屉己经满了。
一天傍晚,我去书房送文书。丞相在看一份军报,看得很认真。放下军报的时候,眉头舒展了一下。我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凉州那边传来消息。天水郡有个参军,叫姜维。年纪不大,本事不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姜维。丞相在等的人。史书上说,他会来,会在丞相身边待很多年,会继承丞相的遗志。丞相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凉州有个年轻人,本事不小。
“丞相喜欢?”我问。
丞相没有回答。他把军报折好,收起来。窗外天黑了,书房的灯还没点。他的脸在暗光里看不太清楚。
“我需要他。”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知道姜维会来吗?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凉州有个年轻人,本事不小,他想让他来。他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而我知道他会来。我知道他会在丞相身边待很多年。我知道他会继承丞相的遗志。我知道丞相死的时候,他在身边。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不能说。
“丞相等的人,从来不会让丞相白等。”我说。
丞相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去吧。”
又过了几天,我去书房送药。丞相喝了药,眉头皱了一下。
“甘草加多了。”
“甜了?”
“甜了。”他把碗放下,“下次少放点。”
“好。”
我把空碗收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己经低下头了,继续批奏章。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我走出书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书房的灯还亮着。我转身往值房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门开着,丞相坐在桌前,低着头批奏章。灯影照着他的背影,瘦瘦的,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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