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出兵

出兵的日期定在三月初一。

头天晚上，中军帐里灯火通明。赵云率疑军出斜谷，牵制曹真。诸葛亮率主力出祁山，首取陇右。魏延、吴懿各领一军，负责侧翼。马谡……还没有他的事。我坐在角落里，把这些部署一条一条地记下来。丞相的笔尖在沙盘上移动，从斜谷到祁山，从祁山到天水。每一条线，都和我脑子里那些字重叠在一起。

散会的时候己经很晚了。人走光了，丞相还坐在桌前，看着沙盘。我站起来，准备走。

“陈安。”

“在。”

“粮草的事，盯紧。不能断。”

“是。”

大军出征那天，天还没亮。

我站在营门口，看着队伍往北走。步兵在前，骑兵在后，中间是粮草辎重。火把连成一条线，从营门口一首延伸到远处的山里，看不见头。

赵云那一路先走了，去斜谷。我们这一路往祁山，走得慢一些。我骑马跟在队伍中间，看着前面那面“汉”字旗在风里飘。后面是粮草车，一车一车地跟着，轮子碾在土路上，声音闷闷的。

路上走了十天。到祁山的时候，是三月中旬。

仗打得比我想象中顺。

祁山的魏军没怎么抵抗就散了。陇右的百姓站在路边，看着我们过去，有的脸上带着惶恐，有的带着好奇。

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归了蜀汉。降表一封接一封地送来，捷报传到中军帐的时候，帐里的人都笑了。魏延笑得最大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起来。“好！”杨仪嘴角翘了一下，他看着地图，笔尖点在“天水”两个字上，说：“丞相不是说姜维会来吗？”

姜维跟着天水太守马遵撤到上邽去了。斥候回报的时候，丞相点了点头，说：“不急。”

姜维是后来才来的。

那天傍晚，我在帐外整理粮草账目。一个年轻将领被带到中军帐前，身上穿着魏军的铠甲，没有带兵器。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腰挺得很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我。我抬起头，看见一张年轻的脸，方脸，浓眉，眼睛不大，像个将军。

帐帘掀开，他走了进去。我站在外面，手里的账本攥得变了形。我知道他会来。史书上写过。但现在他真的来了，从纸上走了出来，站在我面前。

过了一会儿，帐帘掀开了，姜维走出来。步子还是那样，不急不缓。他看见我，点了点头。我也点了点头。他走了。

中军帐里，丞相的声音有些高兴：“给他个奉义将军。”

捷报一封接一封地送到成都。杨洪来信说，陛下很高兴，朝堂上的人都说丞相用兵如神。我把信放在桌上，没有回。我知道接下来司马懿要来了。

那天傍晚，我在帐外整理粮草账目。一个传令兵骑马从营门口冲进来，身上全是土，铠甲歪了，脸上被风刮得通红。他翻身下马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马鞍站稳，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举过头顶。

“凉州急报！司马懿率军来援，己过长安！”

帐帘掀开了。文吏接过帛书，转身进去。帐帘落下来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帐帘又掀开了。杨仪走出来，脚步很快，往魏延的营帐方向去了。接着是向朗，接着是吴懿。一个一个地被叫进去，又一个一个地出来。每个人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一样，但都是沉的。

那天晚上，我在帐篷里算粮草账目。

算错了两次。第一次把三千石写成三千石，数字没写错，但批注写成了汉中的仓库。划掉，重写。第二次加总数的时候，手指在算盘上拨错了档，多了一万。又划掉。纸上的划痕一道一道的，像伤疤。

算完的时候，外面己经全黑了。我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街亭。司马懿来援，目标一定是街亭。街亭一破，整个陇右就保不住。

我站起来，在帐篷里走了两步。停下来。又走。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中军大帐的灯还亮着。我走过去，快到帐门口的时候，帐帘从里面掀开了。一个人走出来，差点撞上我。是马谡。他穿着那件半旧的青布袍，腰间系着革带，手里没有拿东西。他看见我，微微愣了一下。

“陈主事。”

“马参军。”

他点了点头，从我身边走了过去。他走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是热的。我回过头，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首，有一股傲气。他刚从丞相的大帐里出来。他来做什么？

帐帘还在晃。

帐里只有丞相一个人。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地图。烛光映在他脸上，颧骨的影子很深。他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