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司马懿来了

司马懿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那天夜里，斥候的马蹄声就没断过。一匹接一匹从谷口跑回来，带来的消息都一样：魏军前锋己到谷口，司马懿亲率大军在后，约五万人。

五万。我站在河边，看着对面山上的火把。南中的时候，我也见过大军。但那不一样。南中是瘴气、山路、小股叛军。现在是五万铁骑，是司马懿，是真正的战场。

王平在营寨前面来回走了好几趟。我去送粮草账目的时候，马谡的大帐帘关着，里面没有灯。门口的士兵说，马参军在里面，不让任何人进去。

天一亮，魏军就到了谷口。

从营寨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旗号遮天蔽日。前锋在谷口扎营，后队还在山路上，一眼望不到头。中军的位置竖着一面大旗，黑底白字，风太大，看不清上面的字。旗下面有一个人，骑马，披甲，周围簇拥着几十个骑兵。离得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那面旗，看见那个人站在旗下面，一动不动。

“那就是司马懿？”我问。

“嗯。”王平的声音很平，“他来的时候，就这样。不急不躁，站在那里，先看。”

我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南中的时候，丞相站在营门口，也是这样看对面的山。不急不躁，先看。那时候我觉得丞相稳。现在我觉得，对面那个人，也一样稳。

王平站在营墙上，看着对面，眉头越皱越紧。

“王将军，马参军那边……”我走到他旁边。

“在大帐里。”他的声音很平，“该守的守，该打的打。他不在，也一样。”

司马懿没有急着攻营。第一天，他派了几队骑兵在营寨外面绕，试探虚实。王平让人射了几轮箭，赶回去了。第二天，他开始砍树，搭攻城器械。第三天，器械搭好了。冲车、云梯、投石机，一排一排的，在谷口列开。

但他没有攻。他在等。

“他在等什么？”我问。

“等我们乱。”王平的声音很低，“司马懿这个人，不攻则己，一攻就是死穴。”

第西天，司马懿动了。

不是攻营，是派人绕到了我们后面。斥候来报的时候，王平的脸色变了。“他要断粮道。”他转过身，看着粮草车，又看着我。“陈主事，粮草不能再往前运了。后面不安全。”

“那怎么办？”

“省着吃。”他走到粮草堆前，掀开油布，看了一会儿。“二十天的粮，省着吃，能撑一个月。”

“够吗？”

他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我去大帐送粮草账目。帐帘关着，里面亮着灯。门口的士兵接了账本，我转身要走。帐帘掀开了。

马谡站在门口。铠甲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束好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腰间。羽扇被外衣盖着，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里。

“陈主事。”

“将军。”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我站在那里，也没有说话。风从谷口那边吹过来，带着魏军营寨里的烟火气。他先移开了目光。

“粮草的事，盯紧。”他说。

“是。”

帐帘落下来。我站在外面，手按在腰间。他没有问扇子的事。他什么都记得，什么都不问。

第五天，魏军开始攻营了。

冲车撞营门，云梯搭营墙，投石机往里面砸。石头落下来的时候，地都在抖。王平带着人守在营墙上，箭射完了用刀，刀砍钝了用石头，石头砸完了用拳头。赵叔倒在我旁边，左肩上插着一支箭，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咬着牙，把箭出，撕了块布缠上，又站起来了。

我蹲在粮草车后面，现在我怕。怕得要命。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第六天，魏军退了。

不是真的退，是换了个方向。司马懿让人在上游筑了坝。王平赶到河边的时候，水己经断了。河床露出来，石头和泥巴，干得发白。王平蹲下来，抓了一把泥，攥紧，泥从指缝里漏下去。

“断水源。”他的声音很哑，“丞相说过的。断其汲道，他必退。现在轮到我们了。”

营寨里开始缺水。士兵的嘴唇开始干裂，马匹开始嘶鸣。赵叔蹲在粮草车旁边，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我去大帐送水的时候，帐帘掀开了一条缝。马谡坐在里面，面前摊着地图，手里拿着笔。他没有抬头。我把水放在门口，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王平来找我。

“陈主事，粮草还有几天？”

“省着吃，还有二十天。”

“水呢？”

“三天。”

他沉默了很久。坐在粮草堆旁边，看着对面山上的魏军营寨。灯火通明，能听见他们在喊口令，在搬运东西。我们这边，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丞相说过，断其汲道，他必退。”王平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