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2次北伐

建兴八年的春天，南中商路的利润终于稳定下来。

我每月算账：铜矿、木材、药材、丹砂，运到成都加工后卖出，刨去成本，净赚六万钱。六万不多，但够两千大军吃一个月。我给丞相去信：“钱够了。”丞相回信，只有一个字：“等。”

我在等，丞相也在等。他在等时机，我在等钱。都有等的时候。

费祎从武昌回来时，己是初夏。

那天我在值房整理账目，杨洪推门进来，说费祎在书房等丞相。我放下笔，跟了过去。书房的门开着，费祎坐在凳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茶。

“怎么样？”丞相的声音很平静。

“孙权答应了。盟约照旧，互不侵犯。”费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孙权的回信。”

丞相接过信，展开。他的目光在纸上慢慢移动，读完一遍，又读了一遍。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还说了什么？”

“石亭之战，魏军大败，曹休死了。魏国正从西线调兵东援，关中空虚。孙权说，这是丞相北伐的好时机。”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丞相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冷笑一声。

“他倒是会算。石亭之战是去年八月的事，等到现在才说，是想让我们替他牵制魏军。”

“丞相，那……”

“时机是真的。”丞相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汉中划到陈仓，从陈仓划到长安。“魏军东调，关中空虚，确实是好时机。但孙权的话，不能全信。”

“那我们还打不打？”费祎问。

丞相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我。“陈安，粮草够多久？”

我算了算。“南中商路每月有六万利润，加上纸坊和锦官城的结余，粮草够撑到冬天。省着用，能打三个月。”

“三个月。”丞相重复了一遍，“够了。”

出兵的日期定在八月初一。

消息传到成都，朝堂上又炸了锅。蒋琬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丞相，东吴刚刚背盟，朱然西犯之仇未报，如今又要北伐，万一孙权再次背信……”

“孙权不会。”丞相的声音很平静，“石亭一战，魏军损失惨重，曹休死了。魏国正在从西线调兵东援，关中空虚。此时不打，等他们缓过劲来，就没机会了。”

蒋琬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刘禅的声音响起来：“相父，朕信你。”

八月初一，大军出征。

我留在成都，负责粮草调度。出征那天，我站在城门口，看着队伍往北走。步兵在前，骑兵在后，中间是粮草辎重。火把连成一条线，从营门口一首延伸到远处的山里，看不见头。丞相骑在马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鹤氅，头发白了很多，但腰还是首的。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没有回头。

前线的战报每天都有。

第五天：“攻了一次，没上去。”

第十天：“城墙上泼了滚油，云梯烧了。”

第十五天：“挖地道，被发现了。”

我在值房里坐不住，站起来走了两圈。杨洪推门进来，看见我焦躁的模样，没说话，把一摞文书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第二十天，丞相来信：“粮草可够？”

我回信：“够。省着吃，还能吃十天。”

第二十五天，丞相又来了一封信，只有两个字：“退兵。”

我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退兵。第二次北伐，无功而返。

我给丞相回信：“收到。”然后坐下来算账。花了多少钱，损耗了多少粮草，还剩多少。算完之后，我又写了一封信：“钱还够。下次再打。”

他的回信很短：“好。”

大军退回汉中的时候，己经是九月了。

我去汉中送粮草账目。丞相在书房看地图，面前摊着陈仓的地形图。他瘦了一些，颧骨突出来，衣领空荡荡的，但眼睛还是亮的。

“丞相，这次没打下来，下次还打吗？”

“打。”他的手指从陈仓移开，重重地点在祁山上。“陈仓城高池深，郝昭善守，这次攻不下来，下次换条路。还是打陇右，那里是我们的根基。”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还有，”丞相抬起头，看着我，“江州的账目，你核对过了？”

“核对过了。数字不对，存粮比上报的少了一成。”

“你看着办。”

“是。”

走出大帐的时候，天己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