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暗线

孙权的信送来的时候，杨洪把信放在桌上：“丞相让你看看。”

我拿起来看。信是孙权亲笔，称丞相为“兄”，自称“弟”。他说魏国在东线增兵，希望蜀汉在西线配合，共伐曹魏。言辞谦恭，但字里行间透着试探。

我放下信，想了很久。孙权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要打，还是想骗蜀汉出兵替他在西边牵制魏军？

我去找丞相。

他在书房看地图，桌上也放着一封同样的信。他看见我，放下笔。

“看过了？”

“看过了。看不透。”

“孙权称帝，野心越发膨胀。魏国那边，知道司马懿在西线，对我们也是虎视眈眈。我们的消息太慢了，也太碎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你之前说的情报网，想好了吗？”

“还在想。但缺一个人。”

“谁？”

“邓芝。”

回到值房，我坐了很久。

邓芝。蜀汉重臣，曾出使东吴，主管贸易，与魏吴商人打了多年交道。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此人外柔内刚，不是轻易能被说动的人。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连夜去了邓芝府上。

他到很晚还没睡，书房里亮着灯。我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文书。桌上放着孙权的信，己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边角都卷了。他看见我，有些意外。

“陈长史？这么晚了，有事？”

“邓将军，孙权的信，您怎么看？”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孙权这个人，不会做没意义的事。他写信来，一定有目的。但我不知道是什么。”

“所以我们需要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我。“你想怎么做？”

“我想在魏国和吴国建立情报网。用南中商路、纸坊、蜀锦的渠道，打探魏吴的兵力调动、朝廷动向。”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来找我，是因为我管蜀锦？”

“是。也因为将军曾出使东吴，熟悉魏吴事务。这件事，非将军不能成。”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就不怕我告诉丞相，说你私下结交重臣，别有用心？”

“将军不会。”

“为什么？”

“因为将军也想知道，孙权到底想干什么。”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比我想的胆子大。”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地图上标注了魏国和吴国的商路，以及一些蜀汉官方不掌握的边境小道。

“蜀锦卖到魏国，换战马；卖到吴国，换铜铁和珍宝。这些年，我一首在布局。商人带货，顺便带消息。但不成体系，零零碎碎。”

我蹲下来看地图。那些商路，有些我走过，有些我没走过。南中的铜矿、木材、丹砂、药材，运到成都，加工后再卖出去。魏吴的商人为了拿货，什么消息都愿意给。

“如果加上南中商路呢？”我指着地图上的南中。

邓芝看着我，目光变了。

“你早就想好了？”

“我想了三天。但缺一个人来主持。这个人，只能是将军。”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地图。

“丞相知道吗？”

“我会去说。”

“你先去说，说成了再来找我。”

第二天，我去找丞相。

我把情报网的方案摊在桌上，说了邓芝的布局，说了南中商路的渠道，说了商人的利益绑定。丞相听完，沉默了很久。

“邓芝同意了？”

“他说，丞相同意，他就同意。”

丞相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只管去做。”

我愣了一下。

“大军能打，但打不了不知道的仗。你能提前知道魏吴的动向，大军就能提前准备。”

“那丞相的意思是……”

“需要什么，跟我说。”

情报网的事定下来之后，我去汉中送粮草账目，顺便看望丞相。

他正在喝药，看见我，放下碗。我注意到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还是瘦，颧骨还是突出来，衣领空荡荡的。

“丞相，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姜维在陇右屯田得力，粮草充足，我不必日夜操心。参汤也还在喝。”

“丞相，孙郎中说参汤要按时喝。”

“我知道。”

“丞相——”我犹豫了一下，“我想了一些法子，可能对丞相的身体有帮助。”

他看着我。“什么法子？”

“定时休息，不要太晚。药要按时喝，饭要按时吃。还有，每天走动走动，不要一首坐着。”

他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管得宽。”

“丞相的身体，不是丞相一个人的事。”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喝药。

半年后，情报网终于铺设成功，我开始整理邓芝送来的第一批情报。

他把蜀锦商路上的消息汇总成册，哪里的粮价涨了，哪里的兵力动了，哪里的官员换了，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我翻开一本册子，在魏国那一页加了一行字：“魏国西线兵力约十五万，主将司马懿。来源：邓芝（蜀锦商路）。可信度：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