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分兵

马谡和王平走的那天，天还没亮。

两万人马在营门口列队，火把连成长龙。马谡骑在马上，比以前瘦了，黑了，但眼睛还是亮的。王平跟在他旁边，不紧不慢。

“陈长史。”马谡勒住马。

“马参军。”

“丞相那边，你多盯着。”

“我知道。”

他点了点头，夹了一下马肚子，走了。两万人马从营门口鱼贯而出，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混在一起，在晨雾里闷响。我站在营门口，看着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两万分走了，前线只剩六万。六万对司马懿的十五万，还是太少。但丞相说够了。

马谡走后，我每天的工作更多了。

粮草从斜谷邸阁运到陈仓，从陈仓运到五丈原，从五丈原运到陇右。木牛流马日夜不停地跑，轮轴换了一批又一批。蒲元带着工匠跟在后面，哪儿坏了修哪儿。我每天清点粮草数目，核对各地账目，还要盯邓芝送来的情报。案头的竹简堆得比人高，有时候算到半夜，眼睛都花了，数字在纸上跳。

但我不觉得累。因为丞相还在撑着。

丞相的身体，似乎好了一些。

孙郎中换了方子，参汤加了黄芪，又加了从陇右收来的几味药材。咳嗽没断，但不像之前那么频繁了。他能多吃几口粥了，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些。我去送药时，他正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笔，在陇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丞相，药。”

他接过碗，一口喝了。眉头皱了一下。

“苦？”

“习惯了。”他说。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他还是瘦，颧骨还是突出来，衣领空荡荡的。但他的腰还是首的。

丞相每天仍忙到后半夜。

我有时候半夜去送粮草账目，看见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地图，旁边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烧黑了，光昏黄，映在他脸上，颧骨的影子很深。他批阅文书，罚二十以上皆亲览，一条不落。

“丞相，您该睡了。”

“快了。”他头也没抬。

我站在旁边，等着。他批完一份，又拿起一份。批完一份，又拿起一份。“快了”说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要等到后半夜。后来我不催了。催也没用。

有一天夜里，我去送粮草账目，丞相不在帐里。我走出去，看见他站在帐外，仰头看着天。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丞相，您怎么出来了？”

“透透气。”他没有回头。

我站在他旁边。风从渭水那边吹过来，带着凉意。

“丞相，陇右的羌人部落己经归附，陈仓、散关都在我们手里。司马懿不敢出来。只要再休整一年……”

“一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一年之后，粮草更足，兵马更壮，长安就是囊中之物。”

他没有说话。风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先帝等了一辈子。”他的声音很低，“我不能再让他等了。”

回到值房，我翻开《三国州郡守备录》，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马谡、王平分兵两万回防永安。前线兵力减至六万。丞相身体略有好转，然仍夜不能寐。陇右己定，长安在望。只差时间。”

写完之后，我把册子合上，压在抽屉最下面。

窗外，中军帐的灯还亮着。丞相还在看地图。

我拿起笔，开始重新规划木牛流马的运输路线。斜谷到陈仓的路有一段太陡，损耗大，可以从渭水走一段水路。明天找蒲元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