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长安在望

半年后，渭水两岸的麦子又熟了一季。

这半年里，木牛流马又改进了一代，轮轴耐用了一倍，斜谷邸阁的粮仓扩建了三次。士兵们在渭水边练了无数个日夜，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姜维从陇右送来消息，说羌人部落己经归附，郭淮退守上邽，不敢出来。丞相的身体时好时坏，孙郎中的药换了又换，参汤从没断过。他咳得少了，但瘦得更厉害了，衣领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可他的眼睛没变。

“丞相，该出兵了。”魏延第三次请战。

丞相站在沙盘前，看着长安的位置。他的目光从五丈原移到渭水，从渭水移到长安。

“出兵。”

六月初一，蜀军分三路渡渭水。

魏延率两万人在上游架浮桥，佯攻司马懿左翼。王平率两万人在下游扎筏子，佯攻右翼。丞相亲率中军，从正面渡河。

司马懿把营寨扎在渭水南岸的高地上，西面挖了深沟，摆了拒马。蜀军渡河的时候，他不拦；蜀军列阵的时候，他也不打。他只是在等。等蜀军粮尽，等蜀军疲惫。

魏延在帐里骂：“司马懿这个缩头乌龟！”

丞相不理。他每天派人去司马懿营前挑战，送巾帼女衣，司马懿都不应。上表请战，魏明帝派辛毗持节制止，他顺水推舟，就是不出来。

“丞相，司马懿这是——”

“他知道打不过。”丞相的声音很平静，“所以他不敢打。”

“那怎么办？”

“逼他打。”

丞相开始蚕食渭水南岸的魏军据点。

魏延攻下了一个堡垒，王平又攻下了一个。姜维从陇右调来骑兵，在渭水南岸来回穿插。司马懿的营寨被压缩得越来越小，粮道被切断。郭淮在上邽自顾不暇，没法来援。

有一天夜里，我去送药。丞相站在沙盘前，手指点在司马懿的大营位置。

“丞相，司马懿还能撑多久？”

“半个月。”他的声音很平静，“半个月之后，他要么出来打，要么退兵。”

“他退了，我们就能打长安？”

丞相没有回答。他看着地图，长安的轮廓在沙盘上安安静静地躺着。

司马懿果然撑不住了。

第七天，魏军开始杀马充饥。第八天，有士兵偷渡渭水投降。第九天，司马懿下令退兵。消息传到中军帐的时候，魏延一巴掌拍在桌上：“好！司马懿要跑了！”

帐里响起笑声，众将脸上有了笑模样。

丞相没有笑。他的目光仍在地图上，从五丈原移到长安。

“快了。”他说。

当天夜里，我回到值房，准备把这一战的记录写进册子。

帐帘掀开了。一个士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陈长史，邓芝的密信。”

我接过来，拆开。信上说：孙权在荆州增兵，陆逊率军进驻江陵，说是配合北伐，但兵锋指向永安方向。东吴内部因太子之争人心惶惶，孙权想用外战转移矛盾。

我拿着信，快步走向中军帐。

丞相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

“孙权在试探。他不敢真的打。”

“那我们……”

“不退。继续攻。”

接下来几天，蜀军加紧进攻。

魏延攻破了司马懿的外围防线，王平渡过了渭水，姜维的骑兵切断了魏军的退路。司马懿的营寨摇摇欲坠，士兵开始溃逃。

第五天夜里，邓芝又送来一封密信。字迹潦草得几乎看不清。

“孙权出兵了。陆逊率军数万西进，己过江陵。诸葛瑾在沔口渡河，兵锋首指永安。三路齐发，意在蜀汉。丞相，速退。”

我拿着信，手在发抖。孙权不是试探，是趁火打劫。

帐帘掀开的时候，丞相正在看地图。他接过信，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他把信放在桌上，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我看不清他写的是什么。但我看见他的手在抖。

帐帘关着，烛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没有人说话。

“丞相——”我开口。

他没有回答。他站起来，看着地图。手指从长安移开，移到永安。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丞相！”我冲上去扶他。

他摆了摆手，想要站稳。但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白。他的手撑着桌子，青筋暴起。

“先帝……”他的声音很轻，“先帝托付给我的……”

他没有说完。他的眼睛闭上了。

“丞相！”

帐帘掀开了。杨仪、魏延、王平、姜维都冲了进来。帐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过了很久，丞相睁开了眼睛。

“永安守军多少？”他的声音很轻。

杨仪愣了一下。“一万。”

“挡不住。”丞相的声音很低，“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