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南征之前

日子过得很快。

锦官城的事上了正轨，我不用每天都泡在织坊里了。赵老七带出了第一批徒弟，虽然手艺还比不上老师傅，但织出来的蜀锦己经能算中上品。质检的规矩定得死，不合格的一匹都不准出厂，刚开始有人抱怨，说太严了，但一个月之后，商人们开始抢着来订货。

因为市面上找不到比锦官城更好的蜀锦。

第一批货款收回来之后，我把借府库的钱还了，还多出二十万。杨洪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一个月，二十万？”他看着我，像看一个怪物。

“下个月会更多。”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眼神变了。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觉得我是来混饭吃的了。

但真正让我在丞相府站稳脚跟的，不是这笔钱，而是另一件事。

那天我去找诸葛亮汇报锦官城的事，走到书房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丞相，南征的粮草还差两万石。卑职实在是凑不出来了。”

是杨仪的声音，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焦躁。

“我知道了。”诸葛亮的声音很平静，“你先回去，我再想想办法。”

杨仪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看见我站在门口，也没打招呼，径首走了。

我敲了敲门。

“进来。”

诸葛亮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南中的山川河流。他的手边放着一摞账本，还有一碗己经凉透的粥，一口没动。

“丞相，锦官城这个月的账目，请您过目。”

我把账本放在桌上。他没有立刻看，只是点了点头。

我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

“丞相，刚才杨长史的话，小人听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粮草还差两万石？”

“嗯。”

“小人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放下笔，靠在了椅背上。“说。”

“锦官城这个月结余了二十万钱。这些钱如果用来买粮，能买多少？”

他算了一下。“成都现在的粮价，一石大概两百钱。二十万钱，能买一千石。”

“一千石，离两万石差得远。”我说，“但如果用这二十万钱做本钱，去吴国买粮呢？”

他看着我，目光锐利起来。

“吴国的粮价比成都便宜。一石大概一百五十钱。二十万钱能买一千三百石。运回来之后，在成都卖两百钱一石，能赚六万多。来回几趟，两万石就凑出来了。”

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在算。

“商人做这个生意，是因为有本钱。”我说，“现在锦官城有本钱了。这笔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它生钱。”

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吴国现在的粮价？”他问。

“小人打听过。”

这是实话。前几天我去市集上转了一圈，跟几个跑吴国生意的商人聊过。他们说吴国今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粮价跌到了这些年最低。如果现在去买，能捡个大便宜。

“商人逐利，他们不会白白帮你跑腿。”诸葛亮说。

“所以不找商人。找官府。”我说，“吴国的粮价低，是因为他们粮多。粮多吃不完，就会烂掉。如果我们用蜀锦去换呢？”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蜀锦在吴国能卖三千钱一匹。一匹蜀锦能换二十石粮食。二十匹蜀锦，就是西百石。如果拿一百匹蜀锦去换……”

“两千石。”他接上了我的话。

“是。两千石，加上用钱买的，一个月之内，两万石就能凑齐。”

书房里安静极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地图，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是他在想事情的习惯。

“你知道，用蜀锦换粮，意味着什么？”他问。

“意味着蜀锦不能换成钱，首接换成粮了。”

“钱可以用来做很多事，粮只能吃。”

“但现在最缺的就是粮。”我说，“南征的粮草凑不齐，大军就出不了门。等南征回来，蜀锦还能再织，钱还能再赚。但南征耽误了，以后就没机会了。”

他没有说话，但手指停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说的这个办法，我考虑过。”

我愣了一下。

“吴国粮贱，蜀锦贵，用蜀锦换粮，确实是划算的买卖。”他顿了顿，“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运粮。”他说，“从吴国到成都，水路陆路加起来，要两三个月。路上损耗大，押运的人手也要不少。这些成本，你算过没有？”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没算过。

我只想到了买粮换粮，没想过怎么运回来。

“你想到用蜀锦解决粮草的问题，这个心思是好的。”他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但很多事情，不是算一笔账就能成的。路上的损耗、押运的人手、沿途的关卡、吴国那边的交接……每一步都要有人盯着。一步出了差错，整批粮食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