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定军心

丞相病逝的消息传到魏国，是在九月。

司马懿站在洛阳城头，望着西边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副将问他：“都督，诸葛亮己死，蜀汉无主，此时不伐，更待何时？”

司马懿没有回答。他想起了五丈原对峙的那一百多天，想起了那辆车上坐着的人影，想起了那把在风中微微晃着的羽扇。那个人死了，但那个人留下的东西，还在。

“上表。”他说。

魏军在长安、陈仓一带集结。司马懿调兵三路：一路出斜谷，佯攻汉中正面；一路出陈仓道，袭击蜀军粮道；一路出子午谷，绕道首取阳平关。三路齐发，号称十万。

消息传到成都时，朝堂炸了。

蒋琬紧急召集朝会。刘禅坐在上面，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份军报。

“魏军来犯，众卿以为如何？”

争吵声此起彼伏，谁也说服不了谁。有人主张坚守，有人主张求和，有人主张退守永安。谯周站出来：“陛下，魏国强盛，蜀汉不可敌。不如求和保民，以免生灵涂炭。”

“求和？”一个武将声音很大，“魏军还没打过来，你就先求和？”

“够了。”蒋琬打断他们，看向刘禅，“陛下，臣以为，当先派兵增援汉中。”

刘禅点了点头。“谁去？”

朝堂上安静了。姜维不在成都，魏延在汉中，王平在永安。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我站在朝堂末尾，手按在腰间羽扇上。丞相临终前说：“蜀汉交给你和姜维了。”我攥紧了羽扇，迈步走进大殿。

群臣看见我，先是一愣。白袍，羽扇。朝堂上渐渐安静下来。

“陈安？你一个管粮草的，懂打仗吗？”一个大臣皱眉。

我没有回答。走到殿中，从腰间取出羽扇，举过头顶。“丞相临终前将此扇托付于臣。丞相说，蜀汉兴复汉室之志，不可因一人之生死而废。”

朝堂上更静了。

刘禅看着那把羽扇，眼睛红了。“相父信你，朕也信你。”他的声音有些哑，“陈安，你说。”

“魏军来犯，臣请与姜维同往拒之。”

蒋琬看了我一眼，转向刘禅。“陛下，臣以为可行。”

“准。”刘禅说。

我连夜赶往汉中。姜维己经在营中等我了。

他站在沙盘前，手指点着陈仓、五丈原、斜谷。看见我，点了点头。

“陈长史。”

“姜将军。”

我把邓芝送来的情报摊在桌上。“司马懿分三路：斜谷佯攻，陈仓道断粮道，子午谷才是主力。他想绕过阳平关，首取汉中腹地。”

姜维盯着地图。“子午谷路险，走不快。我们有时间。”

那天夜里，姜维来找我。

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放在桌上。我一看，是《兵法摘要》，字迹端正，一笔一划。

“陈长史，丞相临终前说，让我教你兵法。”

我愣了一下。

“丞相说，你懂后勤，懂情报，懂人心。但你不懂打仗。他说，你不需要成为名将，但你要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

我拿起那卷竹简，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注，有的画了地图，有的标注了战例。字是姜维的，但内容，是丞相的。

“丞相什么时候写的？”

“不知道。他在五丈原的时候，夜里睡不着，就写这些。”

我攥着竹简，没有说话。

“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我教你一个时辰。”

第一天晚上，姜维教我“形”。

“打仗要看地形。”他指着沙盘上的阳平关，“这里是关隘，易守难攻。魏军从谷底过来，我们在关上，居高临下。但如果他绕到背后——”

“粮道就断了。”我说。

“对。所以守关不能只守关，要守住粮道、退路、侧翼。”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你看这里，陈仓道是粮道的咽喉。郭淮要来断我们的粮，我们提前设伏，就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我盯着地图，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那些山川河流。丞相在的时候，我看沙盘，只是看。现在再看，不一样了。

第二天晚上，姜维教我“势”。

“打仗不能只看自己，要看敌人。”他把邓芝的情报摊开，“魏军三路来犯，哪一路是主力？你要从兵力、粮草、地形里找答案。”

“子午谷路最难走，走的人最少，但司马懿偏偏派了两万人走这条路。”我说，“说明他把宝压在这里。”

“对。所以我们要把主力放在阳平关侧面。他出了谷口，正好撞上我们的拳头。”

第三天晚上，姜维教我“心”。

“打仗打到后面，打的不是兵，是心。丞相在的时候，魏军不敢出来。为什么？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是因为他们怕。怕丞相还有后手。”

“现在丞相走了，他们不怕了。”

“对。所以我们要让他们重新怕起来。”姜维看着我，“怎么让他们怕？”

我想了想。“让他们知道，丞相虽然走了，但蜀汉还在。姜维在，魏延在，王平在。情报网在，粮草在。他们打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