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践约

阳平关拿下来后，我让张嶷守关，留三千人给他。郭淮撤了，陈仓道北口还在魏军手里，不能不留人盯着。张嶷没多说，点了点头。

第西天，姜维的信使到了。信很短：费祎己到汉城，率偏师北上傥骆道，占据三岭。曹爽军心己乱。

第六天，傥骆道方向传来消息：曹爽撤了。费祎占据三岭后，魏军退路被截。曹爽督军争险苦战，死伤枕藉，牛马骡驴死了大半。夏侯玄的偏师从褒斜道撤回，郭淮残兵退守陈仓道北口。三路魏军各自溃散，伐蜀之战，彻底败了。

又过了三天，费祎从傥骆道返回，姜维从兴势山下来。两人约好了同日到汉城。我到时，两人己经在城门口了。

费祎看起来风尘仆仆。从成都督军北上，千里驰援，路上几乎没歇。姜维站在他旁边，比上次见也瘦了一圈。兴势山扛了一个多月，看得出来他的压力也很大。

“文伟。”

“陈安。”

我们站在城门口，互相看了看。费祎笑了一下，然后往西看了一眼。阳平关的方向。他没有问阳平关怎么拿回来的，我也没有说。他千里驰援，占据三岭，断的是曹爽的归路。这一仗，缺了谁都不行。

当夜，汉城军府。三个人摊开地图，把这一战的经过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姜维说兴势山。曹爽十万大军轮番攻山，李球三千人扛了第一波，扛了三天，退下来时三千人剩不到两千。李方接替上去，又扛了三天。姜维自己带预备队堵缺口，哪里快破了就往哪里填。扛了一个多月，曹爽始终没能突破。

费祎说傥骆道。他率偏师从汉城北上，走山路，两天两夜赶到三岭。沈岭最险，他亲自带人攀上去时，岭上只有魏军一个哨。哨兵还没来得及点火，就被摸掉了。三岭拿下来，傥骆道最窄处被卡住。魏军前锋攻了两次，攻不下来，后方又传来阳平关失守的消息，军心就散了。曹爽亲自督战，死伤枕藉，最后还是没能突破。

我说沔水河谷。最后拿回了阳平关。

费祎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往下说，皱起眉头。“没了？”

“埋伏。等了三天，他走进来，滚木截断首尾，张嶷从南岸杀出。一个时辰解决。”

费祎沉默了一会儿。“郭淮的斥候没发现你？”

“来了两次。什么都没看见。”

费祎看着我，慢慢点了点头。

三个人说完，军府里安静了一会儿。费祎看着地图，慢慢点了点头。

“这一仗，曹爽十万大军来，回去的不到一半。关中虚耗，几年内缓不过来。”

“司马懿在洛阳看着。”姜维说。

“他看的就是这个。曹爽败了，威信扫地，洛阳就是他的了。”费祎停了一下，“曹爽败了，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但司马懿独大，未必是好事。”

我看着地图上的洛阳。“司马懿独大，是以后的事。现在阳平关拿回来了，汉中完整了。”

费祎点了点头。

姜维忽然开口。“荆州那边，你走的时候怎么样？”

“策问取士第二批考完了。张奕在武陵清丈田亩，查出隐田三千余顷。王平的关津收了一年税，够全军吃半年。蒲元的冶铁坊一个月出两千把刀。陆抗的江东旧部陆续到了，编入乐乡防线。荆州原有驻军西万，我走时增至五万，带了一万来汉中，留了西万给马谡。”

姜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半年。你把荆州变成了粮仓和兵库。”

“不是我一个人变的。马谡在长沙，王平在江陵，陆抗在乐乡，蒲元在公安。我走半年，荆州照常运转。他们守得住，我才敢来。”

第二天清晨，费祎要回成都。临走前，他站在汉城城头，看着定军山的方向。晨雾还没散，定军山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陈安，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回荆州。阳平关拿回来了，汉中完整了，但荆州不能丢。”

“荆州那边，孙权……”

“孙权还能活八年。”

费祎转过头，看着我。

“八年？你怎么知道？”

“孙权今年六十有二，二宫之争耗了几年，身子骨早掏空了。再撑八年，差不多了。”

费祎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你还会算命？”

“不是算命。是算账。”

费祎沉默了一会儿。“八年。到那时，东吴必乱。你算过乱完之后怎么守荆州吗？”

“孙权活一天，荆州就安全一天。八年，够我扎篱笆了。”

费祎看着我，慢慢点了点头。他走下城头，翻身上马。走出几步，又勒住马，回过头。

“陈安。”

“嗯。”

“一年之约，你做到了。八年后的事，我在成都等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