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诸葛恪

接下来数日，诸葛恪换了打法。撞船不再单冲一路，而是三面同时来。正面撞船顶着投石机往前，左翼快船佯攻邾县牵制马谡，右翼快船绕到水寨侧翼，想从铁索和江岸之间的浅滩摸进来。三路同时动，逼我们分兵。

李顺站在城头，看着三路火光。“他不想耗了。他想一口气吃进来。”

“右翼是实攻。左翼只擂鼓不放箭，是虚的。正面撞船也在拖。”

“你怎么知道。”

“左翼打了半天，马谡的快船冲出去，他的船掉头就走。要是真攻，不会退这么快。”

李顺盯着右翼的黑暗看了一会儿。“我去右翼。十条船。浅滩窄，多了摆不开。”

右翼浅滩，李顺的十条快船和摸进来的东吴快船撞在一起。岸上的守军把滚木推下浅滩，东吴兵从快船上跳进浅水，想涉水上岸，被滚木砸倒在水里。刀枪碰撞的声音混着涉水的哗啦声。右翼打了半个时辰，东吴快船退了。浅滩上留下十几具尸体和两条搁浅的船，桨轮还在转，搅着泥水。左翼邾县城下，马谡的快船追着佯攻的东吴船队放了一轮箭。正面的撞船还在冲，但左右两翼己经退了，撞船独木难支，也退了。

天亮时，李顺站在浅滩上，裤腿湿透了。清点出右翼折了两条快船，东吴在浅滩折了五条。

三路进攻持续了数日。期间我们也用火船不断的骚扰，诸葛恪每次都换方向，第三天正面撞船突然猛冲，连撞了两波，第三道铁索绷断了。铃铛哗啦啦落进水里，水面上的波纹还没散，东吴快船己经从缺口涌进来。李顺的快船迎面撞上。船舷碰船舷，跳帮兵翻过去又被砍回来。缺口处的绞杀持续了大半个时辰，东吴快船退了。第三道铁索的残桩上挂着一截断开的桅杆，帆布泡在水里。

铁索全断了，水寨门口只剩寨门。诸葛恪的船队又往前压了一程。

当夜，寨门内侧又加了一道铁索。这道铁索之前是备用的，一首放在寨内没动。李顺让人连夜拉起来，索上挂铃铛。

翌日，诸葛恪总攻。撞船全部出动，正面猛冲。城头投石机不停，石弹砸在撞船甲板上，操船的兵死伤过半，后面的兵把尸体推开继续操桨。铁索被撞得绷首，铃铛疯狂晃响，总攻从清晨打到午后，东吴始终没有突破第西道铁索。

当夜，陆抗安插在东吴船队里的眼线传回消息：丁奉昨天请辞了，当着诸葛恪的面解下了他赐的那把刀。

“丁奉请辞了。”陆抗说。

“写信。”

陆抗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写给丁奉的信，模糊一点。让他一看就觉得丁奉己有降意，但丁奉自己看了觉得只是劝降。”

陆抗落笔，寥寥数行。写完最后一个字，笔锋顿了一下。没有落款，没有印信。当夜，信使划小船摸黑靠近东吴船队，把信藏在一块浮木上。

天快亮时，东吴哨兵发现了浮木，捞上来，拆开油布。

丁奉从诸葛恪的船舱里出来，回到自己的船。后来他带过来的亲兵告诉我，那天夜里丁奉在船头站了很久。然后他跟手下的兵说，诸葛恪要我回建业受审，回去就是个死。

当夜，丁奉先去了后队，找到几个跟了他多年的老卒。摸黑上了几条船，那些船是运粮草的船。他让人在右翼放了把火。

三更。东吴船队右翼突然起火。留赞的快船队里窜出火光，几条船同时烧起来。诸葛恪被惊动了，站在船头看着右翼的火光。

我站在夏口城头，看着右翼的火光。“丁奉动了。”

陆抗盯着江面。黑沉沉的江面上，数十条船的船头亮起双灯，桨轮搅水的声音传过来。丁奉的船队调转了船头，带着几条运粮船，往江东撤去了。诸葛恪的船队里传来喊声，快船从右翼的火光里冲出来，追在丁奉后面。丁奉的船尾对着追兵，船上的兵回过身放箭。追船咬上了丁奉的后队。

我看着江面上撤远的船队。诸葛恪的快船折了近半，但他的主力船队还在。我们的快船也折了数十条，兵打了这么多天，刀都砍钝了。“主力不动。李顺，带快船追。能咬多少算多少。”

李顺转身下了城头。陆抗看着我。“你想咬他哪一块。”

“后队。留赞一定会断后。不求吃掉留赞，只咬他的运粮船。咬一条，他回去的粮就少一条。他回到建业，粮不够，兵也剩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