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众志兴农

德阳殿的晨雾尚未散尽，百官按班列站定，灵帝将洛阳府尹的奏折往龙案上一推，黄门捧着水车、打谷机的图样遍示群臣，殿内顿时起了波澜。

“陛下！”卢植手持笏板，率先出列，声音洪亮如钟，“此等器械，与先前流传的曲辕犁一脉相承，皆是减农人之劳、增亩亩之产的利器！臣亲见曲辕犁在南阳试行，一亩地翻耕时间较旧犁省了近半，农户无有不称颂者。今有水车、打谷机，更是能解灌溉、收获之苦，实乃天降福利于大汉！”

王允紧随其后，拱手道：“卢尚书所言极是。百姓耕作之难，非身居庙堂者能尽知——酷暑挥锄，汗透衣背；秋收连枷，臂酸难举。此等器物能代人力，正是体恤万民之举，当速速推广！”蒋琬年轻气盛，亦上前附议：“臣以为，利国利民者，何论新旧？只要能让仓廪丰实，便是正道！”

“哼，一派胡言！”太尉张温出列，袍袖一拂，满脸不屑，“农耕之本，在于守常。此等奇技淫巧，徒费木料铁器，恐使百姓耽于机巧，忘却勤勉本分。再说，世家大族自有佃户耕作，何须此等物件？推广天下，不过是劳民伤财！”

杨彪应声附和，沉声道：“张太尉所言有理。祖宗传下的耕织之法，沿用千年未有差池，骤然变易，恐生祸乱。且此等器械造价不菲，地方官府若强征物料，反会滋扰百姓，得不偿失。”

两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卢植气得须发皆张，指着张温道：“张太尉只知世家安逸，何曾见过农户‘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之苦？！”张温冷笑回怼：“卢尚书莫要危言耸听，守祖宗之法，方能保天下安稳！”

灵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吵嚷，脸上却不见烦色。待争论稍歇，他慢悠悠开口：“曲辕犁、水车、打谷机……听着倒像是一路货色。能让百姓多打粮，便是好东西。传旨：少府牵头，召集工匠仿制，先在洛阳周边试推行，成效如何，试过便知。”

张温还想再争，灵帝己抬手止住：“此事就这么定了。”

散朝后，张让躬着身子凑到灵帝身边，献笑道：“陛下圣明。说起来，这水车、打谷机，还有先前那曲辕犁，都是辩殿下弄出来的呢。”

灵帝一愣，随即笑道：“哦？那小子还有这等本事？前几日听说曲辕犁好用，朕还没细问出处，原来是他？”

“正是呢。”张让点头如捣蒜，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前些时日张让带皇子从皇宫宝库取宝，我转手便赏了他些许黄金，还温言说了句“常侍为陛下操劳，这点心意不成敬意”。他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皇子争宠，却少见刘辩这般，不骄不躁，还肯给他这宦官体面，心里早己暗暗记下这份情分，此刻自然要顺水推舟说几句好话。

“辩殿下虽是年少，却心忧国事呢。”张让压低声音，语气恳切，“他常说，百姓丰足，国库才得充盈，陛下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些。这番造器械、利农桑的心思，说到底还是为了大汉江山稳固，也是给陛下尽孝分忧啊。”

灵帝听得舒坦，摸着下巴笑道：“这小子，倒比他那几个兄弟懂事。让他做个小些的水车、打谷机模型，送到宫里来，朕倒要亲眼瞧瞧。”

张让赶紧应下：“奴才这就去传旨。”

道观内，我正看着工匠给新做的锄头，周靖匆匆进来，把朝堂之事一说，末了道：“陛下让您做个小模型送进宫去。”

“也好。让木匠选块好木料，做个尺许高的水车，打谷机也按比例缩微，做得精致些。”他顿了顿，又道，“模型里的水斗、铁轮，都要能转，让陛下看得真切。”

周靖应声而去。阳光透过工坊的窗棂，照在我的脸上，他望着墙角堆着的新农具，心里清楚——这小小的模型送入宫，撬动的，或许将是整个天下的农耕格局。而他要走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