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傩戏

霍去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暖意翻涌，久久未曾收回目光。

这个弟弟，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处处替他想得周全，事事替他办得妥帖，朝堂上为他稳住后方，家事上为他牵挂惦记，却从不居功，从不张扬，默默付出，毫无怨言。

有这样一个弟弟，是他此生最大的福气。

傍晚时分，年夜饭摆了上来。

因为是除夕，侯府上下都聚在一起，廊下灯笼高挂，屋内暖意融融，烛火跳跃，一派热闹祥和。

府里的下人平日里各司其职，难得这般齐齐落座，人人脸上都带着年节独有的喜气，连说话都轻了几分，生怕扰了这团圆气氛。

霍去病坐在上首，一身家常锦袍，少了几分军中凛冽，多了几分温和。

霍嬗挨着他安安稳稳坐好，小身子挺得笔首，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好奇地望着满桌菜肴。

旁边是府里的管家、嬷嬷、几个贴身侍女与亲卫，都是跟着霍去病多年的心腹，此刻卸下平日拘谨，难得放松。

食案上菜肴丰盛——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烤羊腿，外皮焦脆，内里鲜嫩，一刀切下去还冒着油光；

炖得酥烂入味、汤汁浓稠的老母鸡汤，浮着一层金黄油花，香气醇厚；

红烧得色泽红亮的黄河鲤鱼，寓意年年有余，肉质细嫩；

切得薄匀透亮的腊肉，咸香入味；

还有几样清爽解腻的时令蔬菜，搭配得当，摆得满满当当，看得人食指大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食案正中那一大盆刚出锅的角子。

面皮包裹鲜香肉馅，捏成半月形状，边缘掐出细密褶皱，煮熟捞起，个个白胖，热气腾腾，香气西溢，刚一上桌，就勾得人目光落去。

霍嬗小脑袋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盆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那盆角子，好奇地仰起头，小声音软糯：

“阿父，这是什么？以前嬗儿没见过，闻起来好香。”

霍去病伸手轻轻拂去他额前碎发，指尖带着暖意，温声道：

“这叫角子，是过年才吃的吃食，形似月牙，象征团圆平安，也寓意藏福纳运。”

“好吃吗？”霍嬗咽了咽口水，小脸上满是期待，小嘴巴微微张着。

“你尝尝就知道了。”

霍去病拿起竹筷，小心翼翼夹起一个，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好几下，确认不烫了，才放到他面前的小碟里。

霍嬗立刻拿起小勺子，捧着碟子，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鲜美的肉汁瞬间在口中溢出，香气浓郁，霍嬗被烫得轻轻哈气，小眉头皱起，却舍不得吐掉，细细嚼了嚼咽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了星光：

“好吃！阿父，这个太好吃了！嬗儿还要！”

霍去病被他馋嘴的小模样逗笑，又温柔给他夹了两个，叮嘱道：“慢些吃，别着急，锅里还有很多，管够。”

霍嬗乖乖点头，小口小口吃着，小脸上满是满足。

这时管家起身，动作恭敬稳重，端起一碗斟好的椒柏酒，恭恭敬敬举到霍去病面前，神色郑重，眼中满是赤诚：

“侯爷，今日除夕，小人斗胆敬侯爷一杯。祝侯爷来年旗开得胜，横扫匈奴，扬我大汉国威，更祝侯爷此去沙场平安，早日凯旋归来！”

在座下人、亲卫也纷纷起身，齐齐端起酒碗，神色恭敬，齐声附和，声音整齐响亮：

“祝侯爷平安大捷！早日归来！”

霍去病端起酒碗，目光温和扫过众人，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带着花椒的辛香与柏叶的清苦，入口略烈，入喉却暖意绵长，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散入西肢百骸。

他心中微动，想起《风土记》中所记，过年饮酒讲究先少后老——年少者添岁，当庆贺；年长者失岁，故后饮。

这一习俗，朴素却满含人情味，穿越千年依旧温暖。

霍嬗见大家都在举杯饮酒，气氛热烈，也好奇地伸着小手，拽了拽霍去病的衣袖：“阿父，嬗儿也想喝。嬗儿也要给阿父庆贺。”

霍去病无奈一笑，拿筷子头轻轻蘸了一点酒，递到他唇边。

霍嬗小舌头一舔，瞬间被辣得眉头紧皱、小脸蛋皱成一团，眼睛都眯了起来，惹得满屋子人顿时哄笑起来，气氛越发热烈欢快。

“辣……好辣……”

霍嬗吐着小舌头，小手不停扇风，模样可爱至极，惹得众人又是一阵轻笑。

“知道辣就乖乖吃饭。”

霍去病揉揉他的头，眼底满是温柔宠溺，让人递上温水，“喝点水缓缓。”

霍嬗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喝着，小脸蛋依旧红红的，再也不敢提喝酒的事，专心对付面前的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