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间烟火(三）

再往前走，便是东市最热闹、最勾人的核心地带——杂耍百戏区。

还未靠近，空气里就先漫开了一股热烈兴奋的气息，叫好声、鼓掌声、哄笑声搅成一团热热闹闹的声响，隔着几十步远就清清楚楚飘进耳里，勾得人脚步不由自主加快。

几个用粗麻绳简单圈出来的表演场子，早己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连个插脚的地方都难找。

喝彩声、惊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将整条街市的热闹推向了最高潮。

霍去病紧紧牵着霍嬗的小手，特意绕开最拥挤的场子，挑了一处人稍微宽松、视线也还算清楚的地方站定，用身体轻轻护住孩子，生怕人潮涌动挤伤了他。

最靠近的第一个场子里，艺人正在表演惊险的吞剑。

一柄尺余长的铜剑被擦得寒光闪闪，锋锐逼人，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有些胆寒。

可那艺人面不改色，神情镇定自若，只见他仰头张口，将锋利的剑尖缓缓送入嘴中，一点点稳稳向下吞，首到剑身尽数入喉，只留一截剑柄露在外面。

全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围观百姓一个个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得心惊肉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稍一惊扰，就会出现可怕的意外。

首到艺人动作平稳地将铜剑缓缓抽出，安然无恙地持在手中，人群里才猛地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喝彩声，掌声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好——！”

霍嬗吓得立刻用小手死死捂住眼睛，小身子猛地一缩，慌慌张张往霍去病怀里钻，声音带着明显的怯意，软软发抖：

“阿父、阿父，剑……剑会扎疼他吗？会不会流血呀？”

可他年纪小，好奇心压过了害怕，又实在舍不得错过这难得一见的热闹，捂住眼睛的小手微微张开一条细缝，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瞄。

小脸蛋又怕又兴奋，眼睛亮晶晶的，紧张得小嘴巴都抿成了一条线，模样可爱极了。

霍去病低头搂住儿子小小的身子，大掌轻轻拍着他的背，用沉稳温和的声音低声安抚：

“别怕，这是艺人练了十几年的真本事，分寸拿捏得极好，不会伤到自己的。”

霍嬗小声“嗯”了一下，却依旧不肯从父亲怀里出来，牢牢贴着温暖安稳的怀抱，只敢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继续盯着场子中央，既害怕，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第二个场子，围的人更多，是更惊险刺激的吐火。

只见那艺人深吸一口气，低头对着燃烧得正旺的火把一喷，一口细粉喷出，遇火即燃，一条三尺多长的火焰“呼”地腾空而起，烈焰熊熊，气势惊人，火光把周围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哇——！”

围观百姓齐声惊呼，又是害怕又是过瘾，叫好声接连不断。

霍嬗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呆了，小手紧紧攥着霍去病的手，小声音都带着一点发抖：“阿父！他、他嘴里怎么会喷火？会不会烧到嘴巴、烧到胡子呀？”

霍去病低头，把声音放得极轻，一点点给他解释：“他不是嘴里有火，是含了易燃的松香粉，对着火喷出来，粉一烧就变成火苗，是技巧，不是真的吞火，不会受伤的。”

“松香粉？”霍嬗歪着头，小声重复了一遍，还是不太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可在他心里，阿父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阿父说不会有事，那就一定不会有事。

他瞬间安心下来，胆子也大了些，仰着脖子看得更起劲，小嘴巴微微张着，看得入了迷。

第三个场子，是整片百戏区里最受欢迎、笑声也最多的猴戏，还没走近，就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欢笑声和清脆的猴鸣，热闹得不得了。

场子中央，一只巴掌大的小毛猴格外惹眼——

它穿着一身量身裁制的小小红色布褂子，头上还歪歪戴着一顶更小的布帽子，粉粉的脸蛋配着圆溜溜的眼珠，站在地上人模人样，活像个调皮的小顽童。

耍猴艺人手里轻敲竹竿，哨音一响，小猴子便灵活地动了起来，一会儿连翻好几个轻巧的跟头，

一会儿乖乖首立起身作揖行礼，一会儿单手撑地倒立不动，一会儿又抓起地上的小木棍胡乱耍弄，憨态可掬，滑稽又可爱。

每一个动作都逗得围观百姓捧腹大笑，掌声、喝彩声接连不断，一浪高过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