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安静温暖,只有车轮平稳碾过青石路面的轻响,细密而规律,将外面的晚风与喧嚣轻轻隔绝在外,成了一方只属于父子二人的小天地。
霍嬗睡得格外沉,小身子软软蜷缩在霍去病怀里,像一只寻到了最安稳暖窝的小兽,小眉头全然舒展,长长的睫毛温顺覆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弧形。
他偶尔在梦里咂咂小嘴,含糊不清地嘟囔几句碎语,软糯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阿父……糖人……小猴子……”
全是白日里最欢喜的记忆。
霍去病低头静静凝视怀中人儿,动作轻得不敢用力,把他往温暖的怀里又轻轻拢了拢,指尖小心翼翼替他掖好滑落的衣角,抚平微皱的衣边。
那姿态温柔得不像话,细腻得近乎虔诚,与沙场上那个凌厉果决、威震西方的冠军侯,判若两人。
他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连胸膛起伏都放得极轻,生怕马车微微的颠簸,会惊扰了孩子香甜的梦。
静坐片刻,他缓缓抬手,掀开小小的一角马车帘幕,望向窗外的黄昏长安。
夕阳正一点点沉向天际尽头,将巍峨的帝都整片镀上一层温暖柔和的橘红色霞光,天地间都浸在静谧的暖意里。
远处的未央宫阙巍峨耸立,青瓦飞檐在晚霞中更显庄严大气,如巨兽蛰伏,沉默守护着这座天下中心的城池;
近处的里坊高墙、朴素屋舍、苍劲古槐,都被拉得长长的影子,温柔铺在街面。
街巷里行人归家,脚步匆匆却安稳,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气随着晚风轻轻飘散,混着草木气息,酿出最动人的人间烟火。
没有金戈铁马的肃杀,没有朝堂纷争的紧绷,只有炊烟、晚霞、归家的行人,与安稳的烟火人间。
霍去病望着这一幕,心中一片澄澈安宁。
上辈子他在西安读书,最偏爱傍晚时分独自登上古城墙漫步。
脚下是千年砖石,眼前是落日沉入地平线,整座城市次第亮起万家灯火,晚风带着现代都市的烟火气,他却总在心里一遍遍追问:
两千年前,这片一样的土地上的人,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
史书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征战、宫变、兴衰、成败,记满了帝王将相、权谋功业,却极少落笔于普通人的日常——
他们吃什么、穿什么、喜欢什么、牵挂什么,那些最真实的喜怒哀乐,都被浓缩成冰冷的一行行文字。
而现在,他终于亲身知道了答案。
他们过的,是柴米油盐、人间烟火的日子;
是晨起逛市、日落归家、炊烟袅袅的日子;
是父母疼惜孩子、孩童依恋父母,简单朴素却无比踏实的日子。
有糖人的甜,有胡饼的香,有杂耍的笑,有归家的暖,是安稳、温暖、鲜活、有哭有笑、有香有味的滚烫人生。
不是史书上一行冰冷的记载,不是画卷里一幅静止的图景,而是活生生、热腾腾、触手可及的真实岁月。
霍去病低头,再静静看一眼怀里睡得安稳香甜的霍嬗,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极轻、极软、极温柔的笑意。
跨越两千年光阴,他终于活成了历史的一部分,也终于握住了最想要的安稳。
这样的日子,有市井烟火,有至亲相伴,有盛世长安,好像真的很不错。
马车平稳地行驶了一段路,缓缓停在冠军侯府朱漆大门前。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轻响戛然而止,车夫轻手轻脚翻身下车,垂首压低声音:
“侯爷,到府了。”
霍去病轻“嗯”一声,双臂稳稳环着熟睡的霍嬗,缓步走下马车。
门仆早己屏息凝神,躬身将厚重的朱漆大门向两侧拉开,连门轴转动的声响都压到最轻,不敢惊扰了小郎君的好梦。
刚一进门,管家便提着一盏素纱灯笼,快步轻脚迎了上来,神色恭敬至极,声音压得细若蚊蚋:
“侯爷,您回来啦。”
他目光轻轻扫过霍去病怀里的霍嬗,见孩子睡得安稳,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松快,又连忙补充,
“今日逛得还顺遂?小郎君没闹着累着吧?”
霍去病脚步微顿,目光始终温柔落在怀中人儿软乎乎的小脸上,轻声应道:
“还好,玩得尽兴,路上睡熟了。”
管家连忙点头,刚要松口气,又立刻收敛神色,躬身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却难掩一丝压抑的激动:
“侯爷,方才宫里遣内侍来了一趟,见您不在府里,不敢多耽搁,留下口信便急急回宫复命了。”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左无舟《没死成,那就活成军神》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0章 人间烟火在怀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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