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请惜命

前厅宽敞明亮，陈设简洁大气，没有过多奢华的装饰，只有一张宽大的书案，两把主椅，两侧分列着数张坐席，处处透着军人的简洁干练。

侍女们轻手轻脚奉上热气腾腾的茶汤，又端来几碟干果点心，躬身退到一旁，不敢打扰将军与部将说话。

赵破奴大大咧咧地坐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烫得龇牙咧嘴也不在乎，放下茶碗，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把多日的压抑全都吐了出来。

“将军，你是不知道，你昏迷这些日子，朝中可热闹了。”赵破奴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那些文官儒生，天天在陛下面前上奏，说你恃宠而骄，说你常年征战劳民伤财，耗费国力，甚至还有人说，将军病重，是上天警示，应当罢兵休战，放弃河西之地，与匈奴和亲！”

“一派胡言！”

高不识闻言，脸色一沉，拍案而起，眼神冷厉：

“河西之地是将军率我等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多少将士埋骨他乡，才换来河西归汉，打通西域要道，让边郡百姓不再受匈奴劫掠！那些文人只会纸上谈兵，站着说话不腰疼，哪里懂沙场艰辛，哪里懂边疆安稳的重要！”

仆多气得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瓮声瓮气地说：

“就是！那些人就是嫉妒将军的军功，见不得将军好！他们有本事，上战场杀几个匈奴试试！站在朝堂上耍嘴皮子，算什么英雄好汉！要是让末将听到他们胡说八道，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徐自为也皱眉道：

“不仅如此，匈奴残余势力听说将军病重，也蠢蠢欲动，在河西边境频频骚扰，劫掠边郡，杀害百姓，烧毁村落，气焰十分嚣张。

守将派人求援，可没有将军的命令，没有陛下的圣旨，谁也不敢擅自调兵主力出击，只能暂且隐忍，严防死守。军中将士个个义愤填膺，都快憋坏了！”

霍去病端着茶碗，指尖轻轻着微凉的瓷碗沿，眸色平静无波，眼底深处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文官攻讦不休，匈奴趁机挑衅，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半点不意外。

历史上，原主二十西岁英年早逝，河西局势瞬间陷入动荡，原本溃败远遁的匈奴残部卷土重来，频频袭扰边境，抢掠百姓，给大汉河西之地带来了绵延数年的祸患，也让无数浴血奋战换来的疆土险些得而复失。

而这一世，有他在，绝不会让这样的悲剧重演。

河西是他率铁骑千里奔袭打下来的，河西的百姓是他用性命护下来的，每一寸土地都浸着大汉将士的鲜血，谁也别想轻易染指，谁也别想轻易毁去。

赵破奴见霍去病久久沉默，只当他是在为朝中那些无端流言烦心，连忙粗声开口劝慰，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将军，你也别气，陛下心里跟明镜似的，根本不信那些文官的酸腐胡话！前日朝会，陛下还亲口拍案定论，说将军是大汉擎天栋梁，河西之地寸土不让，那是咱们大汉实打实的疆土，绝无归还匈奴之理！”

他顿了顿，声音又添了几分笃定：“陛下还说，等将军彻底康复，必定再次拜将军为帅，亲赐帅印，让将军挂帅出征，一举扫平匈奴残敌，永绝边境后患！”

高不识也在一旁重重点头，沉声附和：“赵将军说得没错，陛下始终坚信将军会康复，连日来赏赐不断，珍宝、药材、绸缎一车车往侯府送，恩宠不减反增。

那些文官的嚼舌根，不过是跳梁小丑上蹿下跳，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将军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霍去病淡淡一笑，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沉稳：

“我知道。陛下的心意，我明白。”

可他心中比谁都清楚，刘彻是千古难遇的雄才大略之主，却也是猜忌心极重、掌控欲极强的君主。

对他霍去病，是倚重，是信任，是离不开的利刃，可这份倚重背后，也始终藏着隐隐的忌惮与防范。

他此次死而复生，性情前后判若两人，又画出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精准到极致的河西地形舆图，种种异常，必定会加深刘彻的探究与疑心，甚至会让帝王心底的忌惮，一点点放大。

所以，他更要沉住气，稳住阵脚。

既要藏拙守锋，绝不暴露穿越的秘密，不惹来杀身之祸；

也要在关键时刻，展现出足够震慑朝野的能力，稳住朝堂人心，震慑边境匈奴，稳稳守护好自己的家人、袍泽，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太平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