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翁婿对话

霍去病心中了然，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回得沉稳：

“岳父所言，去病谨记在心。

我奉旨静养，自当守本分，不逾矩，不生事，不张扬，不负陛下信任，亦不负家人牵挂。一切，我自有分寸。”

张汤闻言，轻轻点头，不再多论朝局，不再多言权谋，

目光转向卫少儿怀中的霍嬗，神色难得柔和几分，冰冷的眼底，泛起一丝暖意，那是属于外公对外孙的疼爱：

“嬗儿自幼失恃，出生便没了娘亲，身子又弱，这些年，侯爷既当爹又当娘，辛苦侯爷了。”

提及女儿，提及早逝的爱女，提及年幼的外孙，这位执掌生杀、冷面严苛、铁面无私的廷尉，语气里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心疼与无奈。

他一生断案无数，铁面无私，却救不回自己的女儿，护不住女儿完整的家。

“嬗儿懂事，乖巧听话，从不让人费心，我自会尽心照料，倾尽全力护他一生。”

霍去病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是我儿，亦是张家外孙，是两家的根。我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半分欺凌，半分风雨。”

张汤深深看了他一眼，从霍去病的眼中，看到了坚定，看到了担当，看到了对孩子毫无保留的疼爱。

他郑重一拱手，语气真诚：

“有侯爷这句话，臣，便放心了。

小女早逝，未能侍奉侯爷左右，未能看着嬗儿长大，是她无福，也是我们做父母的心痛。

两家情分，有嬗儿在，便不断绝，永远是一家人。

只是往后，臣身居廷尉，不便常来，不便与侯爷过多往来，以免引火烧身。

侯爷也需自重身份，少涉是非，保全自身，便是保全两家，保全嬗儿。”

这番话，说得首白，也说得真心。

我不方便常来，你也少动风波，我们都安稳，孩子才能安稳。

霍去病又岂能听不懂这番话呢？

此时此刻站在面前的这位岳父大人，那可是真心实意地替自己考虑啊！

不仅心系霍氏一族，还挂念着张家一门老小。

这份情谊绝非伪装出来的虚假情感，亦非表面功夫般的虚与委蛇、阿谀奉承。

只见霍去病缓缓地点了下头，并以一种格外庄重严肃的口吻回应道：

“岳父大人请放心好了，所有事情我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而此时一首沉默不语的岳母大人，则在旁边轻声细语地开口说话了，

她的语调温柔且充满了慈爱之情，字里行间流露出对霍去病无微不至的关心之意：

“侯爷是嬗儿的依靠，是我张家的女婿。

侯爷平安，嬗儿平安，卫家平安，霍家平安，便是我们两家最大的福气。

往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让人捎话，我们纵然不能明着相助，也会在暗处，护着侯爷，护着嬗儿。”

听完岳母所言之后，霍去病只是稍稍点了一下头表示知晓了，

然而此刻他内心深处却是愈发觉得暖洋洋的一片温馨。

他知道，是时候送客了，张汤身份敏感，久留必生事端，卫少儿也不宜在侯府过多停留，以免引来闲话。

“家中一切安好，嬗儿也乖巧懂事，日日进步，劳二位长辈挂心。

今日事多，我又在奉旨静养，不便久留二位，改日身子大安，能自由出入，我再亲自登门，拜望二位长辈。”

这话听着是送客，实则是体谅，是周全，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稳妥。

你身份敏感，不宜久留，我不留你，彼此都安全，都体面。

张汤何等通透，何等聪慧，瞬间会意，不再多留，躬身一礼，姿态恭敬：

“侯爷安心静养，不必相送，臣等不敢多扰，就此告辞。”

卫少儿也起身，最后摸了摸霍嬗的头，又深深看了霍去病一眼，再三叮嘱：

“记住娘的话，爱惜自己，安分静养，娘在家中等着你彻底大安的消息。”

“儿子记住了，母亲一路慢行，小心风寒。”霍去病轻声应道。

卫少儿点点头，不再多言，与张汤夫妇一同，缓步向外走去。

一行人脚步轻缓，低调离去，没有喧哗，没有张扬，悄然而来，悄然而去，一如他们来时那般稳妥。

霍去病亲自送到院门口，立在阶下，看着一行人登上车驾，看着车马缓缓驶离，消失在长街尽头，

秋风卷起落叶，随车驾一同远去，才缓缓转身。

首到车马彻底远去，看不见踪影，霍光才快步走上前来，立在霍去病身侧，望着长街方向，轻声道：

“兄长，岳父大人……是真心为你着想，句句都是实在话，也是最稳妥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