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公瑾拜大都督 子岳胜太史慈

当夜，鲁肃引着诸葛亮与我，一同前往周瑜府邸。

时己初更，夜色深沉，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辉如水，洒遍庭院。西下寂静无声，唯有虫鸣断续，更显江南夜色清幽。晚风轻拂，带来江上微凉湿气，令人心神一清。周瑜早己命人焚香净几，布置清雅，案上香炉青烟袅袅，一室静谧。他自坐于案前，轻轻抚琴，十指轻拨慢捻，琴声清越激昂，时而如流水潺潺，涤荡心胸；时而似风雷隐隐，暗藏锋芒。弦音之中，隐然藏着一股不平之气，似有满腔心事，尽付五弦之上，闻之令人心潮起伏。我与孔明一文一武，同奉君命出使江东，此刻按枪静立堂侧，闭目凝神，周身气机内敛，身形稳如苍松，只护先生安危，守我军中体面。

琴罢良久，余音犹在廊间缭绕，久久不散。周瑜抬手止琴，指尖轻离琴弦，神色沉静，方才请孔明、鲁肃入内落座。三人于灯下共论曹操南下之事，言语之间，关乎江东存亡，亦关乎孙刘联手大局。周瑜先是故作沉吟，面露难色，只道曹军势大，兵多将广，连破北方群雄，此番南下，旌旗遮天，战船蔽江，江东孤军难敌，战则必败，降或可保全一方百姓，免遭兵戈之苦。鲁肃闻言，急得面红耳赤，连连摇头反驳，只说将军一世英雄，身负江东重托，奈何屈身事曹，言语恳切，心急如焚，一时之间，堂中气氛略显凝重。

孔明端坐一旁，轻摇羽扇，只是淡淡一笑，神色从容，不见半分慌乱。待二人争执稍歇，他方才徐徐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将军何必如此为难？江东只需送出两人，曹操八十三万大军，不待厮杀，便自会卷旗北退。”

周瑜闻言，愕然起身，拱手问道：“先生所言二人，究竟是何方人物，竟有如此威力，可退大军？瑜实在不解。”

孔明轻摇羽扇，目光淡然，缓缓道：“曹操于漳河之上新筑铜雀高台，崇楼峻阁，极尽奢华，意在广选天下美女，以充其后庭。其幼子曹植才华横溢，下笔千言，曾作《铜雀台赋》一篇，文辞华丽，气势恢宏，文中有云：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 依我看来，曹操此番倾尽中原之力，引八十三万之众南下，不为江东城池，不为六郡土地，不为粮草辎重，只为夺取大乔、小乔二位美人而来。将军若寻得此二女，遣使送往北方，曹操心愿得满，龙颜大悦，必不战而退。”

周瑜听罢，只气得浑身发抖，须发皆张，当即拍案而起，勃然大怒，手指北方，厉声痛骂：“老贼欺吾太甚！欺吾太甚啊！曹贼枉为汉相，行此禽兽之行，夺小，辱我君臣，此仇不共戴天！”

孔明故作惊惶，连忙起身谢道：“若因一语惹将军动怒，实乃亮之过失。亮愚鲁不知，只当此二人为民间寻常女子，于将军而言，何足惜哉？不想竟如此冲撞将军，还望恕罪。”

周瑜怒声喝道：“先生有所不知！大乔乃是先兄伯符将军之妻，小乔便是瑜之妻室！曹贼欲辱我主、夺我妻，毁我江东颜面，此仇不共戴天！吾意己决——即日起兵，整饬军马，与曹操决一死战，再无半分降曹之意！有敢再言降者，瑜亲斩之！”

孔明闻言，脸上方才露出释然笑意，缓缓点头，联吴抗曹之心，至此彻底定下。堂中气氛，由凝重转为激昂，抗曹大势，再无逆转可能。

是夜商议既定，夜色己深，星斗满天。我与孔明辞别周瑜，一同踏月返回驿馆。我身为同使，身负护持之责，便在馆驿正堂安坐，持枪静候，彻夜不曾歇息，既保先生万全，亦守我军将威仪，一夜风寒露重，我自端坐不动，首至东方微白，天色将明。

次日清晨，天方微亮，晨雾未散，周瑜便整理衣冠，披甲佩剑，入见孙权。他在殿上力陈抗曹利弊，言辞慷慨，气贯满堂，将降曹之祸、战曹之利，一一剖析明白，条理分明，掷地有声。孙权听罢，只觉热血翻涌，豪气顿生，多年积压胸中的英雄气再难抑制，当即拔出腰间佩剑，一剑砍断面前案角，木屑飞溅，厉声示众：“自今日起，诸将官再有敢言降曹者，与此案同！孤意己决，联刘抗曹，共破曹操！”

即日传令，拜周瑜为大都督，程普为副都督，鲁肃为赞军校尉，调集江东六郡八十一州人马，整治战船，备办粮草，修缮兵甲，犒赏三军，择日出师，与刘备联军，共破曹操。一时之间，江东上下，士气大振，人人怀必死之心，个个有争功之意，抗曹之声，响彻大江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