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商业运转

本章 4090 字 · 预计阅读 8 分钟
推荐阅读: 重返大学,开局成了富二代我可是法师,手搓黑洞很正常吧?我用天眼踏苍穹让你修机甲,你直接换了台新的?重生撕毁离婚申请,随军夜被宠哭重案六组之我在原地等你综穿:小世界学技能她太上瘾[综英美]反派洗白的正确姿势你就是那个Beta?

  天刚蒙蒙亮,武昌城还笼罩在薄雾中,熊胜兰已经坐在幕府行辕偏厅的案前。

  桌上堆着三摞文书:

  左边是昨日各地送来的军情急报,中间是户曹和工曹的日常账册与工坊清单。

  右边则是她自己的笔记与待办事项。

  她先拿起最左侧的军报。

  湖广和江西的战事已经平息,短期内大规模的战事应该不会发生。

  看到这里,她一直紧绷的肩颈微微松弛下来。

  最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粮草运转的压力终于可以缓解了。

  过去三个月,连续支撑多线作战,数十万军民的口粮、战马的草料、前线将士的犒赏。

  如同沉重的磨盘,日夜不停地转动。

  全赖湖广本地的征发,以及以往的缴获以及从相对安定的区域艰难调运。

  如今南线无战事,粮道便可从容安排。

  消耗也能大幅减少,库府的压力顿时轻了大半。

  她又想到贵州方面。

  邓名去西南途中,多次传令安排治黔方略,强调“以商代输,以粮安民”。

  她已按计划,协调一批可靠商人,组织马队车队。

  将库中部分富余的粮食、盐铁、布匹运往黔东、黔北。

  这些物资按公道价格出售。

  既避免单纯赏赐滋生依赖,也让商人有利可图,愿意持续往来。

  货物流通能让当地百姓最快感受到归附后的实际好处,有利人心安定。

  近日消息显示,此法初见成效,贵州局势也安稳不少。

  处理完这份关于黔地商队的回报文书,熊胜兰搁下笔,喝了口凉茶。

  她看着自己批下的“照此办理,务使商路畅顺,市价平稳”几个字。

  想起自己以前多次劝邓名更进一步,那个位置他并非够不到。

  邓名并没有答应,但也没斥责,只是将更多实务交给她,把后方托付给她。

  他没有听她劝进的话,却把她放在了这个能实践治理理念的位置上。

  这幕府行辕里每日处理的文书,决定的钱粮、人事、商事、工政乃至新收之地的经营。

  权责之重,早已超出一地将领或地方官署的范围。

  这是一种异曲同工。

  熊胜兰脸上露出一点难以察觉的笑意。

  邓名虽然并没有称王,但这套在他默许下逐渐成形、有效运转的幕府体系。

  已在行使类似的职能。

  劝进之言他未听,但赋予她这般实权,让她施展抱负,又岂能说完全没听?

  这满足了她内心深处那股想要亲手调理山河、奠定秩序的掌控欲与成就感。

  比起一个空名号,眼前的实权与实效,更让她觉得踏实。

  她收敛思绪,拿起了下一份文书。

  随后开始继续思绪。

  ...

  前方一直在打仗,但钱粮从何而来?

  这是任何一方势力都必须面对的首要问题。

  邓名以前给的答案很直接:

  那就是打胜仗,以及胜仗带来的缴获。

  至今为止三年多来。

  大小数百次战役的缴获,尤其是上个月击破北面岳乐的十万大军的缴获极丰。

  光是登记在册的现银就有上百余万两,粮食、军械、马匹、布匹等物资堆积如山。

  这些缴获很大程度上解了燃眉之急。

  但邓名很清楚,单靠打仗缴获绝非长久之计。

  战事总有间歇,而养军、养民、建设,每日都是真金白银的消耗。

  于是有了这些账册,以及账册背后那套正在武昌及控制区逐步推行的新办法。

  ...

  熊胜兰翻开最上面一本,是武昌“兴汉银行”的开业首月简报。

  这是邓名当初亲自定名并规划的第一家银行,不同于以往任何钱庄、票号。

  它由幕府直接出资设立,但运作上相对独立,接受户曹监管而非直接管辖。

  熊胜兰自己最初听邓名细说这套构想时,也觉得新鲜,同时也有顾虑。

  她从小就学习了经商,是多年的掌柜,自然知道银钱事务的复杂。

  邓名却对其中关键很清楚,多次与她深谈。

  “银行之利,首在‘信用’与‘流通’。”

  邓名曾用茶水在桌上比划。

  “收储付息,看似支出,实则汇聚零散资金,形成本钱。”

  “放贷收息,是其一利。更深层的利,在于让钱加速周转。”

  “钱停则死,动则生。签发银票,便利商旅,本身就在创造价值。”

  他讲得明白,许多想法让熊胜兰觉得说到了根本。

  尤其是关于如何用存贷差、汇兑费。

  以及靠信用促进流通来盈利并支撑实业的道理,她一听就懂。

  邓名见她理解得快,便把更多关于银行运作、风险控制、信用扩张的具体细节都告诉了她。

  其中有些概念很是新鲜,熊胜兰也得反复想。

  而她给邓名的回应,不仅是听懂,还提出了许多基于当下情况的切实建议。

  “军门说的准备金制度,确是关键。”

  “但眼下人心未稳,比例或需提高,且应明文规定,公示于众,以固信任。”

  “小额存款积少成多,想法很好。但需设计简便手续,严防柜员舞弊。”

  “异地汇兑利大,但信差押运风险也高,能否与军中驿传部分结合,既保安全,又省成本?”

  她的建议往往切实有用,连接了邓名的理念与明末的现实。

  邓名常点头认可,甚至邓名曾内心暗道:

  “这熊胜兰若生在后世,必是此道商业高手。”

  正是这些深入的商讨和相互补充。

  让邓名最终放心将银行的筹划与初期运作,交给她全权负责。

  银行的章程她参与了起草,其中许多条款在当时看来颇为新奇:

  公开存取利率、接受小额存款、提供有抵押的借贷。

  甚至尝试发行可在幕府控制区内流通的“银票”。

  起初,商人们大多观望。

  将白花花的银子存进一个前所未见的“银行”,而非自己熟悉的钱庄或地窖,这需要勇气。

  幕府虽然信誉尚可,但乱世之中,谁不怕血本无归?

  为此,邓名在刚拿下武昌之后。

  在幕府创立之初的时候,立刻做了两件事。

  第一,他让幕府将一部分缴获的现银和贵重物资。

  直接存入银行作为本金和担保,并公示数目。

  第二,他带头将自己名下的一部分财物存入。

  其四大义子,包括熊胜兰、周培公等高级将领和官吏也陆续跟进。

  这既是表态,也是一种实际的资金注入。

  一个月过去,简报上的数字显示,民间存款正在缓慢但稳定地增长。

  小额储户居多,大多是城内手工业者、小商贩,看中了那点“利息”。

  也有几家胆大的商行,试探性地存入了不小数目。

  他们看中的或许是将来更为便捷的异地汇兑,或是未来可能获得的贷款支持。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简报的后半部分提到,近日有几笔较大的存款在同一日内被集中提取。

  虽然未造成挤兑,但引起了银行管事的注意。

  经暗查,似乎与城内两家旧式钱庄有关。

  那两家钱庄生意受到冲击,主人颇为不满。

  熊胜兰用朱笔在旁批注:

  “留意动向,查清背后有无串联。必要时,可约谈钱庄主事,陈明利害。”

  “银行关乎大局,不容有失。”

  ...

  批完,她将简报放到一旁,又拿起下一份:

  工曹关于新建工坊的禀报。

  武昌原本就有一定的工匠基础。

  邓名控制此地后,并没有简单地将所有工匠收编为官营,而是采取了分层管理的办法。

  直接关系到军队命脉的领域。

  比如燧发枪的制造、火炮的铸造、火药的配制、重要铠甲的打造。

  直接由幕府直属的“军工坊”严格掌控。

  这些工坊位置隐蔽,工匠待遇优厚但管理森严,配方与工艺流程分段保密。

  与此同时,大量配套的、非核心的工序被剥离出来,向民间开放。

  比如枪托的木材加工、火绳的编织、普通刀剑的锻造、军服鞋帽的缝制、鞍具的制作。

  乃至运输用的车辆打造等等。

  幕府行辕制定标准,公开招标,任何符合条件的民间作坊都可以承接订单。

  按质按量交货即可获得报酬。

  这办法有几个好处。

  其一,将幕府行辕从繁琐的生产管理中部分解脱出来,专注于核心技术和质量监督。

  其二,引入了竞争。

  同一类配件往往有两家以上的作坊同时承接,质量好、交货快、价格公道的。

  下次就能获得更多订单。

  这比全靠官营作坊的效率要高得多。

  其三,也是邓名特别强调的:

  让利于民,活跃经济。

  作坊主赚了钱,会雇佣更多工匠,工匠有了收入,就能养活家人,在市场上消费。

  钱流动起来,市场才会繁荣,税基才能扩大。

  过去三个多月以来。

  武昌,汉口,汉阳三镇内及周边,新挂牌的各类作坊已有十七家,扩建的更有二十余家。

  工曹禀报中提到,西城外的“周氏木作”原本只是个做家具的小铺子。

  接了几批枪托订单后,不仅雇工翻了一番,还从江西请来了两位擅长硬木加工的师傅。

  南门附近的“周记铁匠铺”联合另外两家小铺。

  合伙承接了一批矛头和腰刀的锻造任务,如今正在商量合并,建个更大的工厂。

  当然,问题也有。标准执行时有偏差,需要工曹吏员频繁抽检;

  个别作坊试图以次充好,已经罚没了两家的保证金并取消了后续资格;

  不同作坊之间的竞价有时过于激烈,导致利润极薄,反而不利于长期经营…

  禀报中都一一列出,并附上了处理建议。

  熊胜兰仔细看着,不时批注。

  她欣赏工曹这种务实的态度。

  邓名说过,不怕出问题,就怕掩盖问题。

  只要在做事,总会有纰漏,关键是要能发现、能纠正、能改进。

  ...

  她批复完工曹的文书,窗外冬日的阳光已经升起。

  幕府行辕内开始有了人声,属吏们陆续到来,开始一天的公务。

  “熊主事,户曹刘主事求见。”

  侍卫在门外通传。

  “让他进来。”

  刘主事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原是本地的账房先生,因精明干练被征辟。

  他手里捧着几本册子,行礼后道:

  “大人,这是上月武昌,汉阳及周边各县的商税汇总,以及‘兴汉银行’更详细的流水分类账。”

  “还有一事,卑职觉得需向大人禀明。”

  “说。”

  “是关于银行。

  昨日午后,城内‘隆昌’、‘宝通’两家钱庄,突然各自派人到银行。

  要求提取他们名下的存款。

  数额不小,合计约五万两千两。

  银行如数支付了。

  但据咱们的人观察,这两家钱庄提现后,并未将银两运回自己库房,而是直接存入了…

  呃,存回了他们自己的钱庄。

  随后,今日一早,又有几家与这两家往来密切的商铺,派人去银行。

  询问若是大额提取,是否需要提前预约,语气颇有些试探之意。”

  熊胜兰放下笔,抬眼看向刘主事:

  “你的判断是?”

  “卑职以为,这像是一次有意的试探,或者……挑衅。”

  “‘隆昌’的东家姓徐,‘宝通’的东家姓何,都是武昌老户,经营钱庄二三十年了。”

  “银行开业,分走了他们不少存贷生意,尤其是小额散存这一块。”

  “他们心中不满是肯定的。”

  “此举或许是想试探银行的支付能力,若银行一时支应不及。”

  “他们便可散布流言,动摇储户信心。”

  “即便银行支付了,他们也没什么损失,银子转一圈又回去了,还能看看银行的反应。”

  熊胜兰沉吟片刻。

  邓名前曾与她谈过银行可能面临的挑战,挤兑风险是其中之一。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银行目前库银情况如何?”

  “回大人,开业首月净流入存银约十五万五千两,幕府存入的担保本金十五万两未动。”

  “昨日支付那五万两千两后,库存充裕。”

  “即便再发生类似提现,短期也能应对。”

  刘主事显然做足了功课。

  “但卑职担心的是,若他们煽动更多不明就里的储户集中提款,形成风潮”

  “即便库银充足,搬运、清点也需要时间,一旦门口排起长队。”

  “流言便会四起,届时局面恐难控制。”

  熊胜兰点了点头。

  金融之事,信心比黄金更重要。这个道理邓名讲过。

  “那两家钱庄,平日可有什么把柄?税赋可都缴清了?放贷可有违规之处?”

  她问得直接。

  刘主事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大人明鉴。这等老字号,深耕本地多年,若说完全干干净净,恐怕……”

  “只是以往无人深究。税赋方面,他们做账精明,明面上倒是难挑大错。”

  “但放贷么,‘隆昌’在城东有印子钱的生意,利息远超官府规定的上限;”

  “‘宝通’则与几家赌坊往来密切,催债手段……不甚光彩。”

  “只是苦主大多不敢声张。”

  “知道了。”

  熊胜兰心中有数。

  “银行那边,照常营业,不必紧张。”

  “但通知管事,若有异常大额或集中提现,及时来报。”

  “另外,从今日起,银行门口增派两名军士值守,不必干涉业务。”

  “只需维持秩序,以防有人故意滋事。”

  “是。”

  “还有,”

  熊胜兰补充道。

  “你去查一查,这两家钱庄,除了生意上的不满,背后是否还与其他人有联系?”

  “比如,以前与满清占据时期,和满人有没有瓜葛?”

  “或者,城内有没有其他对我们不满的势力在煽风点火?”

  刘主事神色一凛:

  “卑职明白,这就去办。”

  刘主事退下后,熊胜兰没有立刻继续处理文书。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楚望台幕府行辕所在的院落地势较高,可以望见远处武昌城的部分街巷。

  晨雾已散,炊烟袅袅,市井的喧嚣声隐隐传来。

  这座城市正在恢复生机,但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银行是邓名极为看重的新政之一,绝不能出岔子。

  它不仅是吸纳资金的工具,更是未来经济运作的枢纽,是信誉的体现。

  若在这里栽了跟头,后续的许多计划都会受阻。

  强硬打压那两家钱庄并不难,但可能吓退其他观望的商人。

  听之任之更不可取。需要一种既展示力量又不失分寸的方式。

  她思忖片刻,有了主意。

快捷键:← 上一章 · → 下一章 · Enter 返回目录
⭐ 阅读福利
登录后可同步 书架 / 阅读记录 / 章节书签,后续切设备也能继续看。
发现 乱码、缺章、重复 可点击上方「报错」,后续接入奖励机制。
建议把喜欢的书先加入书架,后面补登录系统时可无缝升级真实功能。
去登录 查看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