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上,春风卷着尘土掠过两旁的白杨,陈柒与田项两人推着自行车缓步前行。
粗布短褂很是简朴,衣角被风掀起,两人的目光却一刻不停地扫过四周,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惊叹眼前的景象。
田项生得人高马大,肩膀宽得能扛起半扇门板,眼神充满自信
此刻他大大咧咧地迈开步子,脚下的柏油路面平整宽阔,与他记忆里坑洼的山路判若两人。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陈柒,声音里满是好奇:“柒叔,你说你那外甥,真会回李家村吗,万一直接跑去部队咱们就没有线索?”
陈柒闻言,脚步猛地顿住,呼吸瞬间屏住。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车把,指节微微泛白。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会的。我姐姐和我姐夫的墓就在那儿”
“那小子再忙,也总得回去看看,而且村子也有百姓,可以打听一下,看有没有线索”
“可不是嘛!”田项一拍大腿,视线扫过路边驶过的几辆军用卡车,车身上印着醒目的“晋西北抗日联军”标识,
“我这一路走下来,真是越看越震惊!以前在山城,也没有这么多自行车还有这么多汽车来往,可现在呢?
“晋西北抗联区域这路上的汽车比山城一年见的都多,走在这儿,简直跟身在国外街头没两样!”
陈柒点点头,目光落在路边整齐停放的自行车队上。
那些自行车崭新锃亮,车把上还挂着帆布包,显然是日常出行的代步工具。
“是啊,”他轻声道,“晋西北抗联治下,自行车早就成了寻常物件,家家户户几乎都有。
咱们刚才看的那家供销社,里头的东西更是齐全,只要有抗联工分,自行车、手表这些以前只有富贵人家才碰得到的家具,随手就能换。”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自行车都是因为可以生产线生产。
毕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目前虽然不是家家都有汽车,但大部分都有自行车
两人踩着脚踏,慢慢骑上自行车,沿着路边专门划分的自行车道前行。
这条车道用白漆划得整整齐齐,与机动车道泾渭分明,足见规划之细致。
不多时,建筑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
可两人刚一靠近,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记忆里那个破败的小村子,早已没了半分踪影。
村子旁边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型建筑,朱红色的大门庄严肃穆,门楣上“晋西北抗日联军陆军学院”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进进出出的学员更是证明这座学员的辉煌。
陈柒整个人都愣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他这些年在外奔波,虽少回家,可前年回来祭拜姐姐和姐夫时,路过这里,分明还是一片荒坡,杂草丛生,枯木横斜,哪有半分建筑的影子?
而原本的李家村,更是翻天覆地。
低矮的土坯房、漏风的茅草屋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水泥建筑,白墙灰瓦,窗明几净。
穿着抗联军装的年轻人进进出出,说说笑笑,他们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又透着一股坚毅的精气神,看起来文邹邹的
有的则是一脸杀气目光锐利,身姿挺拔,有职业军人的气质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整个李家村,竟成了陆军学院的一部分,像是学生宿舍楼!
“这……这是李家村?”陈柒喃喃自语,目光在建筑的轮廓里穿梭,却怎么也找不到当年的痕迹。
原本狭窄的泥土小道,变成了宽达几米的混凝土大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曾经偏僻冷清的小山村,如今人山人海,商铺林立,炊烟袅袅,一派繁华景象,竟比晋西北的中心城镇还要热闹。
田项站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死死盯着陈柒,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那潜台词分明是:“柒叔,你没骗我?这真是李家村,哪个落败小村庄?不是啥繁华重镇吧?”
陈柒迎上他的目光,苦笑一声,解释道:“前年我回来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地,那村子也破败得不成样子……”
田项闻言,瞳孔猛地紧缩。
他虽然不懂工程建筑,但见多识广,所以心里清楚,这般规模的建筑,这般规整的学院,没有三年五载根本修不起来!
可晋西北抗联竟能在短短时间内,在这片荒地上建起一座陆军学院,这背后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不论是人力还是物力都是非常恐怖,毕竟晋西北刚修建,日军也不可能在这里修建一个学校,只能说抗联自己修建
陈柒也意识到这一点,心头的震惊更甚。
他顾不上多想,猛地蹬了一下脚踏,自行车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山坡冲去。
那是他记忆里姐姐和姐夫墓地的位置,他生怕时隔数年,墓地早已被荒草淹没,或是被人为改动。
田项见状,赶忙紧随其后,自行车的轱辘声在空旷的村道上格外响亮。
两人一路疾驰,终于冲到了山坡下。
可眼前的景象,再次让他们呆若木鸡。
原本杂草丛生的小山头,早已被修整得平平整整,虽然简洁但有一种天然的美感
石阶蜿蜒向上,两侧松柏苍翠挺拔,几名身着军装的士兵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巡逻。
这里哪里是普通的山头,分明是一座肃穆的陵园!
“老乡,你们是要进烈士陵园吗?”一名站岗的士兵走上前,身姿笔挺,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陈柒心头一震,脸上强装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啊……是,我们是来祭拜的”
他万万没想到,当年只是一处埋着附近普通百姓的小山头,如今竟成了烈士陵园。
可他心系姐姐姐夫的墓地,只能顺着士兵的话应下,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进去再说。
“进去之后,切记不可大声喧哗,不得抽烟,不得嬉闹打趣。”
士兵郑重地叮嘱道,目光扫过两人,“这里安葬的,都是为抗日牺牲的烈士、为晋西北做出贡献的英雄,进入陵园,必须心怀敬畏。”
“不管是谁,不管背景多硬,若有不敬,一律按律拘留劳改,绝不宽待。”
这番话,字字铿锵,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陈柒和田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们这才真切意识到,晋西北抗联对烈士的敬重,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这份对英雄的敬畏,这份铁面无私的规矩,让两人心头肃然起敬。
两人连连应下,顺着石阶缓缓步入陵园。
目光所及,一排排墓碑整齐排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块墓碑,都代表着一条鲜活的生命
每一个名字,都曾在战场上浴血拼杀,为这片土地的安宁抛头颅、洒热血。
陈柒一步步向前走,指尖拂过冰凉的碑石,耳边仿佛响起了炮火声、喊杀声。他忽然明白,
晋西北如今的繁华安稳,从来不是凭空而来的。
那些车水马龙、炊烟袅袅,背后都是无数烈士用生命铺就的路。
走着走着,一座修建得格外精致的墓碑,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墓碑通体由青灰色的石材打造,碑顶雕刻着松柏枝蔓,碑前摆放着一束新鲜的野花,显然常有人前来祭扫。
陈柒的目光落在碑上的名字上,整个人如遭雷击,脚步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墓碑上,赫然写着两个熟悉的名字
名字赫然是他的姐姐,他的姐夫。
而这座墓碑,坐落在陵园最中央的位置,被松柏环绕,受万人敬仰。
陈柒怔怔地站在墓碑前,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年下葬的亲人,如今竟在烈士陵园里受人敬重的,并且还非常气派,这让他难以置信
一个足以让他颠覆认知的念头占据大脑:难道姐夫身份不一般?
毕竟姐姐自己知根知底,只能是那姐夫,有可能抗联某一个大人物跟姐夫生前关系非常好,也有可能姐夫就是抗联的人,
毕竟抗联虽然几个月前展现锋芒,而姐夫去世的早,但不论是那些抗联士兵还是武器装备等很明显都是蓄谋已久,
不然那么多人和武器从鬼子眼皮子底下运输不出岔子肯定是提前准备
山间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英雄的故事,也像是在抚慰着迟来的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