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新鲜的铜锈味儿在旱魃墓燥热的空气中愈发明显。
来人垂眸对着自己满身被卦签戳出的窟窿怔怔出神,她早已没有血肉之躯,身体不过是古冥钟上被砸下来的一枚青铜纽所化——正是兆金秀。
她前胸和脖颈上刻骨抓痕,恰好和乌木方盒中的女子头颅上的创口契合。
阴沨对照抓痕多看了她几眼。
是她的头。
阴沨确信。
兆金秀身上仍是生前的装扮,御寒的袄子厚实,显得体态臃肿,小腿上却用行军带一类的宽布条捆扎得很结实,一双布鞋看不出原本颜色,不知道裹了多少层泥。
如果没有颈子上那颗金属头颅,她看起来和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山中猎户差不多,而且配上盒中头颅的话,她一定是一位顶好看的女猎手,也是一位隐藏在阴阳之间的兆家过阴使。
兆金秀身上被卦签贯穿的位置透出铜绿,青翠颜色的锈粉在阳光里扑簌簌飘落,成为尘埃中的一部分。
“阴大人……”
兆金秀声音有些哑,她已经许久不曾开口说话,发音几乎和阿林一样生涩难辨。
我叫兆金秀,1882年生人,家中排行老大,下有妹妹兆木秀,小弟兆水秀……
我爹兆五常,您……您是见过的。
兆金秀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位曾经在百年前眷顾兆家与陈家于危难之际、后来又耗费法力帮自己找头的好心死神,居然在此刻毫不留情地重伤自己。
区区人类过阴使的青铜扣,怎能扛得住死神法器……
兆金秀带疤的嘴唇颤抖,终究只是唤出了一声“阴大人”
。
“阴大人这是……不认得我了……”
阴沨在兆金秀的金属脑袋中读到这样一句话。
看来我确实忘记了一些事。
阴沨很快认清现实。
眼前兆金秀身上明显有过阴术逆行的痕迹,再加上之前那一次多重追溯叠加,空间和时间错位拼凑成了与正常世界截然不同的维度——
等级高、能力强到一定程度的神才有撼动时空的能力,阴沨作为死神能够使用“追摄”
,回到既有的过去,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更多维度的干扰压根不是地府鬼神的能力范畴……
“即便是九重天上神,也未必能纵横时空无阻……”
有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么……阴沨如鲠在喉,心底升起一种不安。
这种不安是陌生的,他不习惯不受自己支配的情绪主导内心,但又隐约觉得似乎曾经有一只手牵住自己。
他曾不太情愿,但不知怎么的,听着那人声音、看他盈盈的笑、贴着他的温度,半推半就、相互拉扯着走过很远的路。
他也曾有幸被引导着纵横时空、窥见世界大千,在那人精神内心的最深处……
他们似乎曾贴的那么近,近到黑白混淆、血肉相连……
但现在没有了。
阴沨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等他从恍惚中回神时才发现自己单膝撑在地上,攥前襟的手几乎将胸口剜出五个血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