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道：“阴师道！
老小子，你怎么才来？”
阴六六确定那声音是在叫自己，自此头脑深处不得不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他只是一只失掉生前记忆、在寒冰地狱挨欺负的无名小鬼。
阴沨当初为何偏偏挑了自己做徒弟？
……究竟是谁跟着谁姓了“阴”
。
*
“师……师父……”
“师父……”
吵。
微弱的呼唤声近乎呻吟，被纯粹的安静无限放大。
吵。
阴沨在黑暗中睁眼，眼皮上好像落了一座五指山，沉得睁不开。
“师父……”
“师——咳，咳咳……”
吵。
阴沨眼前的整片黑暗都在剧烈的咳嗽声中颤抖，湿冷的空气中混着浓郁的锈和血腥气，闷在逼仄的空间里，和时间一样，凝滞了。
那人的声音嘶哑得听不出年龄，但凭气息感应可以判断那是个年轻人。
吵……饿。
很饿。
很吵。
阴六六小时候都没有这么吵吧……
“谁是你师父……”
阴沨撑起手肘，他挣扎着想翻身坐起来，不能总躺着，哪知刚一动，身下便传来金属碎片倾泻碰撞的声音，好似他躺在一堆钱币上，稍微移动，钱币便流沙一般从顶端倾泻向下、窸窣不止溏淉篜里。
阴沨浑身僵直，黑暗中那个声音也明显的抖了一下，那人不知道这里还有别的东西，喃喃道：“你问我师父么……我师父叫阴师道。”
是个头上没毛，心怀天下山川大河、有大志向的怪老头……
他有点孩子脾气，经常将我耍得团团转，这声“师父”
就是他用一只猫从我这里骗来的……
他懂的东西特别多，教过我好多字，给我讲山外面的世界……
他对我很好，像家人一样对我好，像阿兄一样对我好……
少年默不作声，但他心中所想阴沨都能听得到。
是阴师道的徒弟么……阴沨苦笑。
……黑暗中那人是陈肆月。
是他自己。
阴沨似乎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棺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