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暴雨停歇,不知是哪只鸟儿早起,一嗓嘹亮,啼破清晓,阳光贴着山爬上来,晒去一些阴冷。
陈肆月觉得身上暖暖的,眼皮里被光照出一层金红。
他仍躺在棺材里,身上青铜的瓶罐盏碟被子一般把他盖得严严实实,只剩出一张脸露在外面。
一切都完好无损,仿佛昨夜的天雷劈棺只是他的幻想。
陈肆月拨开身上的东西,翻出棺材,从那床矮矮的祭台上跳下来,脚下踉跄几乎一头戗在前面一棵白桐树干上。
他扶着树干饿得头晕眼花,半晌回头看向那几丈开外的棺材,才惊异发现:“……腿好了?!”
他靠在树下回忆昨夜之事,想那个伫立暴雨中俊美男人,越想越想不清楚。
有那么一个人么?
眼花了吧……
陈肆月张望,可神堂四下并无旁人,以庙正中画一条南北走向的轴线,祭台和他的棺材就压在轴线上。
轴线左右的布置都是对称的,左右各有一棵高大白桐树,树冠在高处相接,好似连理枝。
庙门两侧有一双石像,是神兽“天禄”
与“辟邪”
,雕刻浑厚古拙,好似陵墓的镇墓兽。
陈肆月不认识那是什么动物——他没见过山外西域传入中原的狮子——围着绕了几圈,看出大致是一对有独角或双角、有羽翼的大猫。
它们一爪踏步向前,身形的曲线刚劲有力、动势十足,阔口大张,像是在咆哮,或是在露出一个张狂的大笑。
庙不大,大半建筑嵌在山里,青绿的屋檐出挑在山壁之外,两只露在山外的角部飞起,屋角下挂六棱的檐铎——风铃,风掠过,有如珠落玉碟,入耳清脆。
庙无门遮掩,陈肆月走到两尊神兽之间站定,才察觉出石像比远看起来高大许多,跳起来才能勉强看到大猫脊背。
这里早在陈寨人进山扎寨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寨中人只把祭品放在堂外,似乎没有人真正走上台阶进入神堂。
陈肆月站在台阶之上向神堂里窥探,幽深的堂中透出阴风,寒气森森的,陈肆月打了一个寒颤。
他身上没有多余的披挂,衣裤都被雨水浇烂了,索性脱去,在祭台上铺开,晾在阳光足一些的地方,原本没有觉得很冷,神堂中风一刮,登时寒意刺骨头。
陈肆月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走进去看看。
阴沨靠在树根,歪头看那个自己往阴暗中走去,不由得扶额尴尬起来。
那时的我有多大?十六?十七岁?
一丝不挂、旁若无人……成何体统……
阴沨一边持续性尴尬,一边希望南方冬天的太阳毒一点,帮那个光屁股的自己快些弄干衣服——如果那些布片算得上衣服的话。
神堂中,阳光被屋檐遮去多半,陈肆月没走几步,堂中已经昏暗下来,最后一抹阳光的角度恰好落在一方石碑上,碑上刻字,都是先秦甚至更早之前的篆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