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嗣成回过神，掩去眼中惊慌，对上慕白视线。
“慕将军，这事我是头回听说，容我和手下人商量商量。”
慕白爽快应下，随士兵去帐中歇息。
周嗣成送走慕白，急声下令：“来人，请三位千总即刻来帐议事。”
不多时，三位千总先后入帐。
走在最前头的姓章，名远，三十出头，身形精悍，正是之前在营门口与慕白热络攀谈的那位。
他原是曾经的惊鸟成员，后又给陈景玥做过护卫。
章远落座时，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笑意。
周嗣成见人到齐，也不绕弯子，将慕白带来的消息说明。
千总孙德旺四十有余，面色黝黑，是营中待了十几年的老人。他抹了把腮边胡须，率先开口：
“周将军，这事没什么好议的，得去武靖伯那边。郑参将已经站稳脚跟，咱们过去，好歹有个照应。去虎门关？人生地不熟，前程如何，谁能说得准？”
章远当即摇头：“孙老哥这话我不爱听。什么人生地不熟？虎门关怎么了？那是咱们抚州的关隘，守的是咱们抚州的地界。”
孙德旺皱眉：“你急什么？武靖伯那边也是在跟关西军打着，都是御敌，去哪不一样？”
“不一样。”章远直视孙德旺，“郑参将瞒着消息来拉人，安的什么心？他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不说皇上驾崩、太子南下这些事？周将军，您细品品这个理。”
周嗣成没接话，目光落在另一位千总杜承志身上。
杜承志察觉到他的视线，苦笑一下：
“周将军，章兄弟说的有道理，虎门关确实该守。可孙老哥说的也是实情，去蒋将军那边，好歹有郑参将在，咱们不算外人。”
章远不满地盯着他：“你就说，你站哪边？”
杜承志略一思索，叹了口气：“我……听周将军的。”
章远眼神一暗，孙德旺露出鄙夷之色。
几人在帐中商议一个多时辰。周嗣成明知道应该去虎门关，最终私心作祟，加上对自己能力不自信，还是拍板决定随郑鸿走。
章远走出大帐，孙德旺快步跟上，满眼是笑：
“老弟，不是哥哥跟你作对，这也是为了大家好，你可别多想。”
章远挤出一丝笑意：“我懂，都是为数千兄弟打算。”
孙德旺拍了拍章远肩膀，大笑一声：
“我就说章老弟是个通透人，咱们明日就要出发，我得赶紧去准备。”
言罢，他大步离去。
章远收起嘴角笑意，埋头往回走。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情况好像不对？”
“慕统领！”章远猛地回头，见慕白不知何时跟在自己身后。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去我帐里说话。”
慕白点头跟上。
进入帐内，章远唤来心腹守在外面。二人在榻上坐下，章远面色凝重：
“明日队伍就要启程，去武靖伯麾下。”
慕白快速扫过帐帘：“怎会这样？”
章远手握成拳，压低声音道：
“在你来之前，咱们中营的前参将郑将军也来调兵，他要我们投靠武靖伯。”
“原来如此。”慕白面色转冷，沉默一瞬，侧目看向章远，“这兵，必须得去虎门关。”
章远颓然地垂下肩膀，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可我……已经尽力了。他们都念着以前郑将军的旧情。”
慕白起身，大步走向门口，透过帘缝扫视一圈。章远随之起身，刚走出两步，慕白忽地转身，凑近他耳边低语：
“既然他们念旧情，我们就把旧情斩断。”
章远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慕白：“这……这能行吗？”
“他们既然不识好歹，也只能如此。咱们大将军是为百姓、为朝廷出力。而他们，明知蒋毅狼子野心还要去投靠，就该给点教训。”慕白紧盯章远，“敢不敢跟我干？你是知道的，大将军从不会亏待出力的人。”
章远只犹豫一瞬，便点头应下：“行，我干。你说怎么做？”
慕白摸向腰间匕首，声音压得更低：“很简单，你带我去找郑参将。”
章远神色一凛，大步朝帐外走去：“走。”
二人出帐，朝西穿过几排营帐，见周嗣成正往一顶营帐里去。
章远忙驻足，拉着慕白闪到一旁。
待周嗣成掀帘入帐，章远探头打量四周，确定近处无人，朝慕白使了个眼色，放轻步子，无声地摸到那顶营帐后。
慕白紧随，二人蹲伏在帐后，屏息凝神。
帐内传来周嗣成的声音，语气甚是恭敬：
“郑将军，末将已决定，率中营随您去武靖伯麾下效力。日后还望郑将军多多照应。”
郑鸿笑声爽朗：“周老弟这话就见外了。咱们共事多年，我还能亏待你不成？你放心，到了那边，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碗。”
周嗣成又道：“中营的兄弟们也都念着郑将军的旧情，听说能跟您走，没有不乐意的。”
“好，好！”郑鸿连声称好，“周老弟深明大义，日后必有重用。”
二人又寒暄几句，周嗣成道：“郑将军一路辛苦，早些歇息，末将告辞。”
“去吧，明日出发，你还有得忙。”
脚步声响起，帐帘掀动，又落下，周嗣成离开。
帐内安静下来。
章远缓缓起身，与慕白对视一眼。慕白的手按在腰间匕首上，朝他点了点头。
二人绕到帐门两侧，章远掀开一道缝隙，见郑鸿背对门口，正弯腰整理榻上的行囊。
慕白身形一闪，已入帐内。
章远大歩跟上。
郑鸿听见动静，刚转过身，慕白已到近前，匕首寒光一闪，刀刃没入胸口。
郑鸿双目圆睁，来不及呼救，便被慕白捂住口鼻。他挣扎两下，身体很快软下去。
慕白将他放倒在榻上，随即又是一道寒光闪过，郑鸿首级被斩下。
章远从郑鸿行囊中随手扯出一件衣裳，在榻上摊开。
慕白将首级丢入，三两下裹起，匕首在郑鸿衣襟上擦过，收刀入鞘。
再抬眼看向章远，声音平静：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