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九年,正月二十。丑时,紫禁城午门。
尸山血海,残肢断臂。
五万京营叛军,在京营提督赵全的疯狂催促下,已经向午门发起了第三次亡命冲锋。
城楼上,三千神机营的弹药已经消耗殆尽。
许多火枪的枪管因为连续射击而炸膛,沈红缨白皙的脸上满是硝烟与黑灰,手中的红缨枪已经饮饱了叛军的鲜血。
“撞木!给我撞开大门!”
城下,赵全嘶吼着。数十名光着膀子的悍卒,抬着一根巨大的包铁撞木,疯狂地撞击着午门那厚重的朱漆大门。
“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仿佛敲在沈烈的心脏上。大门的门闩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挡不住了……”沈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猛地举起宣花大斧,双目赤红地怒吼:“神机营!上刺刀!准备随老子下城,肉搏!死守午门!”
就在这城破人亡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仿佛能撕裂天地的恐怖巨响,骤然从五万京营大军的后方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火炮声,这声音沉闷、暴烈,甚至连大地都随之剧烈震颤。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夜空中腾空而起,瞬间将上百名京营士兵炸成了漫天碎肉!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大炮?!”赵全大惊失色,猛地回头。
“轰!轰!轰!”
又是连续三声震天动地的爆炸!火光将整条长安街照得亮如白昼!
在无数叛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风雪弥漫的长街尽头,十几骑快马如同幽灵般冲杀而来!
打头的一人,未披铠甲,只穿着一件刺眼的二品锦鸡绯红官袍。
他在狂风中单手控马,另一只手,正将一个西瓜大小、引信滋滋作响的黑铁球,狠狠掷向叛军最密集的中军大阵!
“那是……户部尚书,赵晏?!”
首辅李延广坐在后方的中军帐里,看清那张在火光中冷峻如魔神般的脸时,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跌坐下来。
没错,赵晏!
他没有逃!他带着老刘、李太白、苏景然,以及十名誓死相随的亲卫,每个人马背上都挂满了沉甸甸的黑铁球——这是赵晏利用现代化学配方,在自家地窖里秘密调配的“高爆震天雷”!
“挡我者死!”
赵晏一声怒喝,手中的震天雷接二连三地掷出。
在冷兵器时代,五万缺乏训练的京营老爷兵,哪里见过这种落地就开花、威力比红衣大炮还恐怖的单兵爆破武器?
剧烈的爆炸、横飞的弹片、残缺的尸体,瞬间摧毁了京营的心理防线。
战马受惊狂奔,士兵互相践踏,原本严密的军阵,被赵晏这十几个人,硬生生像切豆腐一样撕开了一条直通午门的血路!
“快!拦住他!放箭!放箭!”靖王在阵中吓得魂飞魄散,歇斯底里地尖叫。
“晚了!”
赵晏的战马高高跃起,一头撞开了挡在前面的几名叛军。他一把拽住缰绳,在午门城下一勒战马,面向陷入混乱的五万大军,运足中气,发出了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大周户部尚书赵晏在此!”
“靖王矫诏谋反,大逆不道!尔等身为京营将士,难道要跟着他诛九族吗?!”
赵晏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方代表着大周最高财权的户部大印,高高举起:
“本官承诺!放下兵器、阵前倒戈者,赦免死罪,赏银百两!斩杀叛将赵全、擒获靖王李延广者,赏银万两,封万户侯!户部太仓,即刻兑现!”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生死之间,方显军心!
京营的士兵本来就是被裹挟的,此刻听到“谋反”和“诛九族”,再看到赵晏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的恐怖武力和真金白银的许诺,军心瞬间崩溃!
“我……我不打了!我不想诛九族!”
“杀赵全!领赏钱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哗变瞬间爆发。无数京营士兵调转枪头,直接砍向了身边的督战队。
“开城门!迎赵大人!”城楼上,沈烈见状狂喜,大吼一声。
沉重的午门轰然开启一条缝隙,赵晏一马当先,带着李太白等人如狂风般卷入紫禁城!
……
乾清宫,暖阁。
外面的爆炸声和喊杀声,已经传到了深宫。
周太后握着凤头拐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躺在龙床上、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崇宁帝,咬牙道:“快!让太监去催老三靖王,不管死活,立刻把皇城控制住!”
“砰——!”
暖阁那扇雕花大门,被人一脚连着门框直接踹飞,重重砸在金砖上!
“太后娘娘,不用催了。微臣,自己进来了。”
一袭绯袍、浑身浴血的赵晏,提着一把从叛军手里夺来的滴血长剑,踏着满地碎木,大步走进了这大周权力的最核心。
“赵晏?!你……你怎么进来的?!你敢带兵器擅闯皇帝寝宫,你要造反吗?!”周太后大惊失色,色厉内荏地怒斥。
“造反的,是你的好儿子!”
赵晏看都没看这个老妖婆一眼,径直走向龙床。两名想要阻拦的内侍,被李太白剑光一闪,直接挑断了手筋,惨叫着倒地。
赵晏来到床前,看着面如金纸、嘴唇乌紫的崇宁帝,心中猛地一沉。
“中毒了。”
赵晏两世为人,不仅懂经济,更懂急救。
他一眼就看出,崇宁帝这不是突发恶疾,而是被下了极阴毒的慢药,导致气血攻心!
“太白兄,帮我按住陛下!”
赵晏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那是他从扬州带回来的、专门克制“醉梦”等阴毒药物的强效还魂丹。
他一把捏开崇宁帝的嘴,将药丸塞了进去,随后并指如剑,重重地点在崇宁帝胸口的几处大穴上,猛地一拍!
“噗——!”
崇宁帝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口黑血再次喷出,但原本涣散的瞳孔,却奇迹般地渐渐聚拢了一丝焦距。
“皇……皇上醒了?!”周太后吓得连连后退。
“赵……赵晏……”崇宁帝虚弱到了极点,死死抓住赵晏沾着血的袖口,眼中满是绝望与悔恨,“救……救驾……”
“臣在。”
赵晏单膝跪在床前,声音沉稳如山,仿佛有着安定天下的魔力。
“陛下,臣没有通敌。”
赵晏从袖中掏出那张从王德家里搜出的真实口供,以及李延广和靖王私下往来的密信,连同那份盖着血手印的伪造传位诏书,一股脑儿全部摊在崇宁帝眼前。
“这印是真的,但羊皮纸,是李延广安排在边关的死间偷来的。他们以此构陷臣通敌,逼陛下软禁微臣,就是为了今夜!”
“靖王勾结京营提督赵全,李延广煽动百官,他们伪造了退位诏书,企图弑君篡位!这才是真正的谋反!”
崇宁帝死死盯着那份盖着自己指印的假诏书,又看着旁边面如死灰的周太后。
这一刻,这位帝王终于彻底醒悟,自己这所谓的“帝王心术”,究竟养出了一群怎样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乱臣……贼子!”
崇宁帝剧烈地喘息着,眼中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可怕光芒。他死死抓着赵晏的手,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嘶吼出声:
“赵晏!朕……错怪你了……”
“去……去把朕的天子剑拿回来!!”
“朕赐你如朕亲临!杀!给朕把这群乱臣贼子,统统斩尽杀绝!!”
“一个……不留!!!”
“臣,遵旨!”
赵晏霍然起身,转身走向挂在暖阁墙壁上的那柄代表着大周无上皇权的天子剑。
“锵——!”
利剑出鞘,龙吟九霄!
赵晏手持天子剑,那一身绯红的二品官袍在烛火中宛如浴火重生的凤凰。他冷冷地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周太后,没有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迈出乾清宫。
……
此时的午门外,战局已经彻底扭转。
失去指挥又被赵晏的重赏瓦解的京营,已经被沈烈率领的神机营反包围。
“当啷!”
一柄滴血的长剑被扔在了李延广和靖王的马前。
两人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午门高高的城楼上,赵晏手持天子剑,宛如一尊掌控生死的绝世杀神,俯视着下方。
“皇上有旨!”
赵晏运足中气,冷酷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靖王李氏、首辅李延广,勾结外戚,意图弑君篡位!十恶不赦!”
“神机营听令!奉旨平叛,就地正法!”
“杀!”
沈烈狂吼一声,宣花大斧抡圆了,直接一斧头将企图逃跑的京营提督赵全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
“保护本王!我是亲王!谁敢杀我!”靖王吓得跌下马来,疯狂地往人群里钻。
“噗嗤!”
一杆红缨枪如电光般穿透人群,精准无误地洞穿了靖王的大腿,将他死死钉在了青石板上!沈红缨拔出腰刀,一脚踩在靖王的胸口,刀锋贴着他的咽喉。
大势已去。
全军覆没。
李延广披头散发地跪在雪地里,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被生擒的靖王,老泪纵横,发出绝望的惨笑。
“输了……满盘皆输啊……”
他抬起头,仰望着城楼上那个年仅十六岁、却以一己之力逆转了整个大周乾坤的少年尚书。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官场的新人,而是一个不按任何规矩出牌、拥有降维打击能力的时代碾压者。
天,亮了。
宣和九年,正月二十一日清晨。
一场震惊天下的宫廷政变,在赵晏单骑闯阵的铁血手腕下,仅仅半夜时间,便灰飞烟灭。
靖王、周太后党羽、李延广为首的旧党残余,被连根拔起,全部下诏狱。
赵晏站在午门的城楼上,迎着初升的朝阳,收剑入鞘。
他知道,旧的时代,在这一夜彻底死去了。
从今天起,这大周的朝堂上,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他推行那改变国运的“一条鞭法”。
而他,也将一步登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