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葬魂谷。
狂风夹杂着冰雪,在刀削斧劈般的峡谷间发出凄厉的呼啸。
完颜察合趴在悬崖边缘,双眼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布满血丝。他死死盯着谷底那条浩浩荡荡、扬起漫天黄沙的队伍,尤其是那杆象征着大周摄政王的玄色大纛,嘴角咧开了一抹残忍至极的狞笑。
“大汗!大周的前锋已经全部进入谷底!后队也进来了!”一名黑水部将领激动地低声禀报。
完颜察合猛地站起身,一把抽出腰间镶满宝石的金刀,刀锋直指峡谷下方。
“给本汗封死谷口!放滚石檑木!全军冲锋,把赵晏给本汗剁成肉泥!”
轰隆隆!
随着一声令下,埋伏在峡谷两侧的数万黑水部精锐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嘶吼。
无数巨大的滚石和燃烧的檑木,如同决堤的泥石流一般,顺着陡峭的崖壁疯狂滚落,狠狠砸向谷底的官道。
紧接着,数万铁骑如同黑色的海啸,顺着缓坡向下发起了亡命冲锋。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绝境伏击,谷底的大周军队却没有爆发出想象中的惨叫与溃败。
“弟兄们!诱敌任务完成!丢掉树枝,散开阵型,就地掩蔽!”
大同总兵林啸骑在马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发出一声震天的大笑。他一刀砍断了绑在战马尾巴上的巨大树枝,三千名大周精锐迅速化整为零,极其熟练地躲入了两侧崖壁下的死角凹陷处。
滚石和檑木绝大多数都砸在了空荡荡的官道上,激起漫天雪尘。
当冲在最前面的黑水部骑兵杀入谷底,准备收割人头时,他们全都傻眼了。
没有十万大军,没有绵延不绝的粮草辎重。
有的,只是区区几千名躲在掩体后、端着火枪冷笑的大周士兵,以及满地散落的、用来扬起烟尘的枯树枝!
“这……这是怎么回事?!人呢?十万大军呢?!”冲锋的黑水部万夫长惊恐地勒住战马,看着空荡荡的峡谷,头皮一阵发麻。
悬崖上,完颜察合也看清了谷底的真相,他脸上的狂笑瞬间僵硬,瞳孔剧烈收缩。
“中计了!大汗!那是疑兵!”
国师莫离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来,声音凄厉得变了调,“那根本不是赵晏的主力!我们上当了!快撤!快下令全军撤出葬魂谷!”
完颜察合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赵晏的主力不在这里,那会在哪里?!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脑海的瞬间。
轰——!!!
一声仿佛能将天地撕裂的恐怖巨响,骤然在黑水部八万大军的后方炸开!
这不是滚石落地的声音,而是令所有异族骑兵闻风丧胆的死神咆哮。
“开炮!”
葬魂谷后方的高地之上,赵晏身披玄铁重甲,手中的天子剑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上百门新式后装开花炮,早已褪去了伪装,黑洞洞的炮口死死锁定了下方挤作一团、正准备冲锋的黑水部主力后背。
轰!轰!轰!
密集的炮火如同天罚降临。成百上千颗开花弹带着凄厉的呼啸,精准地砸进了黑水部最密集的骑兵阵营中。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成片成片的黑水部士兵。残肢断臂伴随着战马的哀鸣在空中飞舞,坚固的皮甲在开花弹的破片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仅仅一轮齐射,黑水部的后军便死伤数千,整个阵型瞬间崩溃!
“敌袭!大周的主力在咱们背后!”
“快跑啊!是天雷!”
原本准备冲锋的黑水部大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炸得晕头转向,前面是狭窄的峡谷,后面是漫天的炮火,八万大军瞬间陷入了自相践踏的混乱之中。
而在卧牛谷方向。
震天的炮声顺着寒风传到了这片被围困了三天的绝地。
“是炮声!是王爷的开花炮!”
沈红缨抹去脸上的血污,凤目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她一跃跨上战马,举起那杆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红缨枪,向着仅存的三千残兵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京营的弟兄们!王爷的主力已经抄了鞑子的后路!反攻的时刻到了!”
“随我突围!前后夹击,杀光这群蛮夷!”
“杀——!!!”
三千名大周残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他们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从卧牛谷的豁口处轰然杀出,狠狠地从内部扎进了黑水部留守部队的肋部!
前有林啸的诱饵牵制,后有赵晏的主力炮轰,内有沈红缨的决死突围。
三路大军,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死亡铁壁,将黑水部的十万大军死死地夹在了中间!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赵晏的十万主力在炮火的掩护下,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冲下高地,燧发枪的排枪射击将成片成片的黑水骑兵扫落马下。
而在战场最混乱的边缘地带。
一支由一百名锦衣卫组成的幽灵小队,在亲卫统领老刘的带领下,正借着硝烟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黑水部的前锋指挥营帐摸去。
老刘的左肩虽然还缠着绷带,但仅剩的右臂握着那把厚背大砍刀,依旧稳如泰山。
“东家说了,完颜察合可以跑,但那个制定作战计划的前锋主将,必须给老子活捉!”老刘压低声音,独眼中闪烁着冷厉的光芒。
锦衣卫们如鬼魅般割断了帐外守卫的喉咙,老刘一脚踹开营帐的大门。
帐内,黑水部的前锋主将正慌乱地收拾着几卷羊皮地图,准备趁乱逃跑。看到冲进来的老刘,他大惊失色,拔出弯刀就要拼命。
“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
老刘冷笑一声,大砍刀猛地一挑,当啷一声将那主将的弯刀震飞,紧接着一脚重重踹在对方的胸口上。
那主将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喷出一口鲜血。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刘统领!有发现!”
一名锦衣卫在主将收拾的行囊里,搜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铁盒。撬开一看,里面不仅有莫离制定的完整围点打援计划图,更压着一叠厚厚的密信副本。
老刘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密信,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
那密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大周京营的换防时间、火炮的参数弱点,而落款处,赫然盖着户部左侍郎程敏的私人印鉴!
“好一条吃里扒外的毒蛇!”老刘咬牙切齿地将铁盒锁死,揣进怀里,“把这鞑子将军的嘴堵上,带走!这可是能把程敏那帮畜生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整个战场已经化作了尸山血海。
完颜察合在几百名死忠亲卫的拼死保护下,狼狈不堪地冲出了炮火的覆盖范围。他引以为傲的八万主力,此刻已经彻底分崩离析,满山遍野都是丢盔弃甲的逃兵和大周铁骑追杀的身影。
“大汗!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莫离披头散发,脸上满是黑灰,声音凄厉地喊道。
“赵晏……本汗与你势不两立!”
完颜察合回过头,看着那面在火光中高高飘扬的摄政王帅旗,眼中滴出血泪。他猛地一挥马鞭,带着仅剩的三千残兵,像丧家之犬一样向着抚顺关的方向疯狂逃窜。
只要逃回抚顺关,凭借关墙的险要和城内充足的粮草,他就能喘过气来,等待漠北的援军!
一夜狂奔。
当黎明的曙光撕破黑暗时,完颜察合那支疲惫不堪的残军,终于看到了抚顺关那高耸的城墙。
“快!快开城门!本汗回来了!”完颜察合冲到城下,用干裂的嗓子嘶吼着。
然而,高高的城楼上,一片死寂。
那个收了他十万两黄金、早就暗中投靠了他的大周守将,此刻正站在城垛后面,冷冷地看着城下狼狈的完颜察合。
“李将军!你还在等什么!快开门啊!”莫离也大声喊道。
城楼上,那名叛将深吸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远方地平线上已经隐隐出现的大周追兵扬起的尘土,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与决绝。
他猛地举起右手,狠狠挥下。
“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一般从抚顺关的城墙上倾泻而下,毫不留情地射向了城下的黑水部残兵!
“啊!”
几十名黑水部亲卫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在血泊中。完颜察合的战马也被流矢射中,悲鸣一声跪倒在地,将他重重地甩了出去。
“你……你敢背叛本汗?!”完颜察合从泥水里爬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城楼上放冷箭的叛将,整个人如坠冰窟。
“大汗,对不住了。”
城楼上的叛将面无表情地喊道,“摄政王的十万大军就在你身后,你已经败了。本将若是开门放你进来,赵晏的开花炮明日就会轰碎这座城池,本将也会被诛九族!”
“为了本将的项上人头,只能借大汗的命一用了!继续放箭!”
绝望,彻底笼罩了完颜察合。
前有紧闭的城门和漫天箭雨,后有赵晏那不可战胜的追兵铁骑。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黑水汗国大汗,在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