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抚顺关下。
漫天风雪中,完颜察合狼狈地趴在泥水里,头顶是如飞蝗般落下的冰冷箭矢,身后是不远处大周铁骑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李广禄!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无耻汉狗!本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完颜察合嘶哑地咆哮着,眼角几乎要瞪得裂开。他亲手送出去的十万两黄金,换来的竟然是一扇紧闭的生铁城门和毫不留情的漫天箭雨。
“大汗!城关上不去,赵晏的追兵马上就到了!快上马,往东南方向撤!只要逃回会宁城,咱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国师莫离满脸黑灰,拼死拉过一匹无主的战马,将完颜察合硬生生地推了上去。
“撤!往东南撤!”
完颜察合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带着仅存的几千名残兵败将,如丧家之犬般调转马头,贴着抚顺关的城墙根,发疯似的向东南方向的荒野逃窜。
他们前脚刚逃出不到一里地,一抹刺眼的火红便撕裂了风雪。
“想跑?问过本将军手里的枪了吗!”
沈红缨一马当先,胯下白马早已被鲜血染成了赤色。她率领着刚刚从卧牛谷突围而出的数千京营铁骑,挟着三天三夜积压的滔天怒火,如同下山猛虎般死死咬住了黑水部残兵的尾巴。
“杀光这群鞑子!给战死的兄弟们报仇!”
大周铁骑的马刀在风雪中挥舞出一道道残忍的弧线。那些落后的黑水部士兵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直接砍下了头颅。一路上,伏尸数里,血流成河。
半个时辰后,抚顺关的大门缓缓从里面打开。
大周摄政王赵晏,身披玄铁重甲,在十万主力大军的簇拥下,犹如天神下凡般停在了城门前。
抚顺关守将李广禄,此刻早已换上了一副谄媚至极的笑脸。他脱下头盔,一路小跑着冲到赵晏的马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泥水里,大声表功:
“末将抚顺关守将李广禄,叩见摄政王殿下!王爷神机妙算,大破黑水蛮夷,末将在这关墙上看得是热血沸腾啊!”
“方才那完颜察合犹如丧家之犬逃到关下,企图叩关。末将深明大义,誓死不降,当即下令乱箭齐发,射杀了数百名鞑子,替王爷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李广禄抬起头,满脸堆笑,眼神中藏着掩饰不住的狡黠。他自以为只要咬死自己是“坚守不出、乱箭退敌”,就能把之前闭门不救沈红缨先锋的罪过掩盖过去,甚至还能在这场泼天大胜中混个守城有功。
赵晏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马蹄前的李广禄,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赞赏,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李将军,死守关隘,乱箭退敌,你可是立了大功啊。”赵晏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为大周效死,为王爷分忧,此乃末将本分!不敢言功!”李广禄心中狂喜,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
“既然立了功,本王自然要重重地赏你。”
赵晏缓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挥,“老刘。”
“东家,俺在!”
亲卫统领老刘翻身下马,仅剩的右臂如同铁钳一般,直接一把揪住李广禄的后衣领,将这个身高八尺的边关悍将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狠狠砸在旁边的点将台上。
“王爷!您这是何意啊王爷!末将冤枉啊!”李广禄大惊失色,拼命挣扎。
“冤枉?”
赵晏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铁盒,正是老刘昨夜从黑水部前锋主将帐中搜出的那个。
啪的一声,铁盒被扔在李广禄的脸上,几封盖着私章的密信散落一地。
“李广禄,你给本王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你半个月前,亲笔写给黑水部国师莫离的投诚密信!”
赵晏的声音犹如九天惊雷,在抚顺关前轰然炸响:
“信上写得明明白白,你收了黑水部十万两黄金,答应在完颜察合围困卧牛谷时,闭门不救!甚至承诺,只要黑水部击溃我大周主力,你就大开抚顺关的城门,迎敌军入关!”
李广禄看清地上那熟悉的字迹和印鉴,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台上,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你方才放箭射杀完颜察合,不是因为你忠心体国,而是因为你看到本王的主力到了,知道黑水部大势已去!你想杀人灭口,拿旧主子的命,来换你这颗两面三刀的项上人头!”
赵晏拔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直指李广禄的鼻尖,滔天的杀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大周五千京营先锋,在卧牛谷内弹尽粮绝,啃雪充饥,苦战三日!而你,就站在城楼上,喝着异族给你的买命酒,看着同袍赴死!”
“你这种畜生,也配跟本王谈本分?!”
“王爷饶命!饶命啊!末将是一时糊涂,被那十万两黄金蒙了心智啊!”李广禄疯狂地磕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留着你的脑袋,去九泉之下,向那五千战死的大周忠魂请罪吧!”
赵晏手起剑落。
噗嗤!
一道刺眼的血柱冲天而起,李广禄那颗还残留着惊恐表情的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点将台下。
这一剑,快,狠,绝!
站在周围迎接大军的数十名辽东各堡守将,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吓得齐刷刷地跪倒在泥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中有些人,之前也曾因为畏惧黑水部的兵锋而生出过观望摇摆的心思。但此刻,看着点将台上那个宛如修罗杀神般的年轻摄政王,所有的侥幸心理都被彻底碾碎了。
“末将等,誓死效忠摄政王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几名原本摇摆不定的要塞总兵,连忙膝行上前,将怀里的账册高高举起,颤声说道:“王爷!末将营中还有屯粮十万石,火铳三千杆,愿全部献出,听凭王爷调度,以充军需!”
“末将营中也有战马五千匹,愿充入大军先锋!”
面对赵晏那绝对的实力和铁血手腕,辽东这些桀骜不驯的边将们,终于彻底低下了头颅,心甘情愿地交出了自己的底牌。
大军的军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哒哒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红缨率领着追击的骑兵凯旋而归。她的战甲上挂满了冰霜与血水,马鞍旁,赫然悬挂着一面被斩断的、沾满污泥的金线狼头大纛。
那是完颜察合的王旗!
“启禀王爷!”沈红缨翻身下马,将那面象征着黑水汗国最高权力的王旗狠狠掷在赵晏脚下,大声禀报:
“末将率军追击八十里,斩杀黑水残部三千余人!虽让完颜察合与莫离趁乱逃脱,但敌军先锋营已全军覆没,敌军胆气尽丧!”
“大周万岁!摄政王威武!”
十万大军看到敌军的王旗被踩在脚下,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声震百里。
赵晏看着士气如虹的三军将士,满意地点了点头:“传本王令,大军入驻广宁卫,杀猪宰羊,犒赏三军!三日后,兵发会宁城,直捣黄龙!”
夜幕降临,广宁卫大营中军帅帐。
外面的将士们正在欢庆胜利,但帐内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赵晏坐在书案后,手中正拿着从李广禄那里缴获的铁盒,借着烛火,仔细翻阅着里面那一叠厚厚的密信。除了李广禄的投诚信,最底下还压着几张从程敏那里传出来的绝密情报副本。
皇家格物院总教习陆峥,此刻正站在案前,脸色有些发白。
“王爷,您叫微臣来……”陆峥小心翼翼地开口。
赵晏将一张羊皮纸推到陆峥面前,声音低沉得可怕:“陆峥,你看看这个。这是程敏泄露给莫离的火炮参数。”
陆峥凑上前去,只扫了两眼,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这怎么可能?!”
陆峥震惊地指着羊皮纸上的文字,“这上面不仅详细记录了新式开花炮的有效射程是两里,甚至还特意标明了炮闩在极寒天气下,连续发射十发后,极易因为热胀冷缩和冰雪凝结而卡死炸膛的致命弱点!”
“难怪。”
赵晏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幽深而锐利,“本王就说,莫离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放弃在葬魂谷的伏击。原来他早就知道,我们的火炮在雪地里无法长时间连续作战。只要他把战线拉长,把地形选在无法迅速展开炮阵的山地,我们的火炮优势就会被无限削弱。”
“王爷,”陆峥扑通一声跪下,满脸愧疚,“是微臣无能,这炮闩的材料受限于如今的精铁锻造技艺,确实存在极寒天气下卡壳的隐患。若敌军针对这个弱点布置战术,一旦火炮哑火,咱们大军就会陷入苦战啊!”
赵晏并没有责怪陆峥。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会宁城外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萨尔浒。
“程敏虽然泄露了弱点,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赵晏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大周的刀,不仅仅是火炮。而我们,也已经知道了他们知道我们的弱点。”
“将计就计,虚实相生。”
赵晏转过头,看向陆峥,下达了死命令:“你现在立刻回营,带人去把所有开花炮的炮闩进行紧急改装,不用彻底解决卡壳问题,本王只要你做一件事,把炮闩的外部套上一层隔热的麻布,里面涂满防冻的油脂。”
“莫离既然想利用我们的弱点,那本王就在萨尔浒,给他准备一场专门针对他这套战术的连环绝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