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祭祀与气运

接下来的几天，启每天都能在河边看到这样的场景：七八个人站在水里，手里拽着渔网的两头，一声吆喝，猛地往岸上拉。白花花的鱼在网里扑腾，水花溅得老高，岸上的人笑着喊着，把鱼捡进筐里。

渔网这东西，学起来不难。启教了几遍过后，第三天就有人自己编出了新网。虽然歪歪扭扭的，但能用。

到第五天的时候，部落里己经有了五张网，每天能捕上百条鱼。

鱼多得吃不完。妇人们把鱼剖开，抹上盐，挂在太阳底下晒成鱼干。窝棚外面一排一排的鱼干，在风里晃来晃去，腥味飘得整个部落都是。

启注意到，部落里的人变了。

不是说话的方式变了，也不是看他的眼神变了，是他们的气运变了。

那天早上，他照例站在窝棚前面凝神望去。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离他最近的妇人，头顶上的丝丝白气比几天前浓了。不是浓一点，是浓了将近一半。那些白气不再稀薄得像雾，而是像炊烟，一缕一缕的，清晰可见。

他又去看别人。老人、小孩、那几个半大小子——每个人的气运都比几天前浓了。

启心跳加快了，他快步走到部落边缘，蹲下来假装整理鞋子，实际上是去看自己的倒影。溪水里，他的头顶也浮出了白气。比部落里面的其他人增加了许多，初步凝结成云团状，不时还有一丝丝的白气从虚空中飘过来，头顶的本命气粗壮了两倍多，也更加凝实。

他站起来，脑子里转得飞快。

大家气运增长了。为什么？因为食物变多了？因为部落的日子变好了？

应该是这样。渔网让部落每天都能吃到足够的鱼，不用再饿肚子。人吃饱了，精神好了，气运自然就涨了。

而我最为发明渔网，推动这一切的人，也得到了更多的气运，而且还时不时有额外的气运流向自己。

启转身往回走，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气运是可以挣来的，他之前这么想，现在亲眼看到了，心里更加踏实了。

他又想起一件事。今天是祭祀日。

七天一次的祭祀，全族的人都会参加。上一次祭祀，他还没有望气的能力。这一次，他要好好看看，气运和图腾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太阳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巫从她的窝棚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兽皮，头上插着几根羽毛，手里拿着那根木杖。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图腾石前面，转过身来，面对所有人。

部落里一百三十几口人全都来了，围成一个大圈，图腾石在正中间。前面摆着祭品——两只黄羊、几条大鱼、一筐野果。那几条大鱼是用渔网捕的，比平时大得多，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巫举起木杖，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开始唱。那是一种古老的、没有歌词的曲调，像风声，像水声，又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说话。

启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声音里有某种力量，不是声音大，而是那种穿透力，像是一根针，扎进人的心里。

唱完之后，巫开始跳舞。

她那么老了，平时走路都颤颤巍巍的，但跳起舞来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她的脚步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下都和心跳同步。她围着图腾石转圈，木杖在空中划出弧线，头上的羽毛在风里抖动。

部落里的人也跟着跳起来。不是巫那种舞，而是简单的、重复的动作：跺脚、拍手、转圈。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跟着巫的节奏动起来。脚步声越来越齐，越来越重，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启跟着人群转圈，但他的眼睛一首盯着图腾石，凝神望去。

他看见了。

一开始，什么变化都没有。图腾石还是那块灰扑扑的石头，里面的暗红色心脏还是微弱地搏动着。但随着仪式的进行，随着人们的脚步越来越齐、声音越来越响，变化出现了。

每个人头顶的丝丝白气开始动了。

不是飘散，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朝着图腾石的方向流去。每一缕白气都分出一丝——只有一丝，很细，细得像头发丝——脱离原来的气运，飘向图腾石。那些细丝从西面八方汇聚过来，像无数条小溪流入大河，汇入图腾石，被那颗暗红色的心脏吸收。

启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他看得清清楚楚，每个人的气运都分出了一丝。连他自己的也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头顶飘出去了，很轻，轻得几乎没有感觉，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