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我不要吃這個!我要吃糖糕!”
“好好好,吾兒不愛吃就不吃了。怎麽回事,殿下不喜歡的東西還端上來?”
“這……回稟娘娘,殿下近日時常解不出來,太醫說了,每日要多吃些綠菜才好。”
“什麽太醫,不知道四殿下不喜歡綠菜嗎?罷了,明日你去請太醫院王院判來,讓他給四殿下重新開個喜歡的方子。”
長樂殿裡,羅夫人聽著這一番對話,眼皮直跳。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良藥苦口,哪有什麽小孩子喜歡的方子?”
她起身,接過宮女手裡的筷子,親自夾了一筷子嫩綠的小青菜放進四皇子碗裡,蹲下身笑望著他:“這菜新鮮脆嫩,不難吃的,殿下嘗嘗,好麽?若是不吃綠菜,你母妃就要請新的太醫來給你開苦苦的藥了,喝了那藥,就連糖糕都吃不出滋味來呢!”
四皇子小臉糾結,看看她,又看向淑妃:“母妃,真的嗎?”
淑妃心疼兒子,又不好違逆母親,何況母親說的話也有道理,便狠了狠心,點點頭。
四皇子扁了扁嘴,猶豫半晌,雖然臉上有些不高興,但到底還是把碗裡的菜吃了。
淑妃忙哄他,吩咐宮女:“還不快把殿下愛吃的糖糕和點心端來!”
羅夫人便趁機又勸進去了幾口菜。
一頓飯吃得比方才在宴席上還累,等四皇子被帶下去休息了,又屏退了殿內其他人,在自己親女兒面前,羅夫人總算不裝了,伸出手狠狠一點淑妃的額頭:“溺子如殺子!四皇子都四歲了,你怎麽能這麽縱著?妙覺啊妙覺,你往日在家裡的時候,難道我和你父親是這麽教你們兄妹的?”
淑妃不甚在意,笑著抱住母親的胳膊,道:“那怎麽一樣?大哥是要承爵的人,你們自然待他嚴厲些,我麽,難道不是要什麽有什麽?至於二哥……上次您還跟我說,後悔沒有對他寬著些,反正不用承爵,便是做個紈絝子弟又如何?如今他在軍中傷了腿,差事也做不成了,白白惹得您二老傷心。我啊,就希望我的佑兒平平安安,日後做個富貴親王便是了,一些小事,何必讓他不痛快呢?”
一番話險些聽得羅夫人心梗。
她冷笑道:“富貴親王?先帝那麽多皇子,你可見本朝有幾位富貴親王?”
一句話說得淑妃愣在那裡。
羅夫人又點點她,恨鐵不成鋼道:“都是我們以前太縱著你了,以至於你都入宮了,還這麽天真!難怪陛下連找人分擔宮務都沒想到你!”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遠的不說,就說今日之事,那許貴人為什麽明目張膽就敢去害小皇子?還不是為著皇后現在纏綿病榻,人人都知道她命不久矣,根本沒有精力去追根究底?說句不好聽的,你能護著四皇子一時,能護得了一世嗎?便是你能,但你又怎麽知道,四殿下以後願意當富貴親王,而不是去爭一爭那個位置?”
淑妃被她一番話說得心煩意亂:“娘,你讓我好好想想……”
羅夫人見她如此,放柔了神情,轉為勸道:“妙覺,你也該警醒些了。你可知道,若是皇后去了,這宮裡只有你和貴妃能配得上那個位置?”
提到貴妃,淑妃的眼神瞬間銳利了:“貴妃?”
“是啊,你和她不是一直不對付麽?若是她當上了皇后,便能名正言順管著你,還有大皇子,之前你說他總欺負我們四殿下,等貴妃當了皇后,大皇子便是嫡長子,以後順理成章就是太子,你說,我們四殿下在他手裡還能討得好嗎?”
淑妃不語,手卻慢慢握緊了。
羅夫人最後歎了口氣:“這宮裡啊,便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不去爭,她爭;你不害人,她害。現在這位趙皇后是個賢德人,又數年不曾生育,自然不會起害人的心思,是以你能懶散這麽些年。可之後呢?若是貴妃成了繼後,你和四殿下若做不到對她們母子俯首帖耳,早晚要成為人家的眼中釘!妙覺,你不爭,難道是要把你和四殿下的命交到別人手裡?”
淑妃被她說的燃起鬥志:“行了,娘,你別說了,我都明白了。反正無論怎樣,都不能讓貴妃當上皇后就是。”
羅夫人:“……”
她扶額,想著不能逼迫女兒太過,正要問女兒有什麽想法,一抬眼睛,恰好對上淑妃迷茫的雙目。
羅夫人深吸一口氣:“你在宮中,難道不曾發現她有什麽把柄?”
淑妃搖搖頭:“她能有什麽把柄?總不能今天那許貴人是她指使的吧,那得多蠢啊。”
羅夫人沉吟:“倒也不是不可能。即使不是真的,傳的人多了,也能變成真的。何況,今日的洗三宴,明白無疑是她操辦的,光憑這一點,也能參她個失察失責……”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羅夫人便住了嘴。
“娘娘,奴婢有事回稟。”
淑妃問:“什麽事?進來說吧。”
一名宮女走進來,跪下回稟道:“娘娘,夫人,有一個從浣衣局來的宮女,自稱叫作‘陳佳媛’的,說有關於大皇子的事想求見娘娘。”
淑妃鳳目微挑,懶懶道:“大皇子的事和我有什麽關系?她該去找貴妃才是。”
正要揮手讓人下去,已被羅夫人先一步按住:“等等,讓她進來吧,我們聽聽她要說什麽也無妨。”
“貴妃,你還有什麽話說?”
太極宮某處偏殿裡,層層紗幔垂下,遮住了貴妃的目光,她看不見紗幔後皇帝的神情,卻能感覺到一雙冷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陛下,妾冤枉,妾願以性命起誓,此事與妾絕無關系。”
根據李捷得到的證詞,許貴人初時說是儀妃指使,後來卻終於交代,是和貴妃交好的文貴人暗示她做下此事,以此來討好貴妃。
而文貴人恰好來自並州,那些草籽就藏在她的嫁妝裡,因無人認識,得以順利帶進宮裡來。
宮正司前去捉拿文貴人的時候,此女已經自盡,在她的妝匣裡找到了剩余的草籽。
貴妃得知時,心都涼了半截:文貴人是她父親下屬的女兒,自進宮以來,更是事事以她馬首是瞻,此時此刻,若想擺脫關系,除了她自己,根本無人會信!
可事實就是,她的確是被人算計了——儀妃、淑妃,還是皇后?
心裡把這三個最有可能算計她的人恨出了血,貴妃臉上卻落下淚來,哽咽著為自己辯解:
“請陛下明鑒,今日是陛下親自吩咐妾操辦的宴席,當著所有宗親命婦的面,妾為何要選在這個時候,去害一個繈褓小兒?妾有自己的孩子,當然知道母親愛子之心何等深切,既不忍心、也無必要去害小皇子!
至於文貴人,她平日裡是與妾往來多些,可人心隔肚皮,妾也不知她心裡想的是什麽,又為什麽要打著妾的名頭去害人?想來,若無人指使,便大約是妾平日裡待她嚴苛了些,她心生了怨懟,才做下這樣駭人聽聞的事情。幸好祖宗保佑,她們的奸計沒有得逞,被李公公給識破了,小皇子也平安無恙,否則妾失察至此,真是萬死也難辭其罪了!”
一番話說下來,動情動理,連李捷也不由暗暗怎舌:真不愧是尚書家教出的女兒!
嘿,別的不說,她有一句話還真說對了:一位“母親”愛子之心何等深切?今日他瞧著,陛下對小皇子是越發有“母”對子的憐愛了,而這份憐愛越深,涉嫌謀害小皇子的一乾人等就會越慘,無論貴妃是否真的無辜,只怕今天都要剝掉一層皮!
坤儀宮裡,皇后也在和家人說話。
屋內彌漫著濃濃的藥味,她靠在枕上,面上毫無血色,整個人比三月時更瘦了一圈,看起來真如同產後虛弱的模樣。
暨國公夫人想起今日洗三宴上,旁人議論皇后如何九死一生生下了小皇子,心情不由複雜而愧疚,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入手冰涼,令人心驚。
“今日的事……”
正想就今天許貴人試圖謀害小皇子的事情安慰皇后一番,卻見皇后抬起手,虛弱但堅決地說:“我這裡有一道賜婚的旨意,伯母和母親回去告知家裡吧。趁我還在,把秀姐兒的婚事辦了,別耽誤了她。”
暨國公夫人和承恩公夫人都是一怔,隨即有些訕訕然地應了。
等她們離開,長壽歎道:“娘娘既然不想家裡知道小皇子不是您親生的,面上總該敷衍幾句,哪有親娘對孩子這麽冷淡的?”
皇后笑著搖搖頭。
不知是否是因為時日無多,她的感情越發淡漠,即使知道小皇子有她的血脈,竟也升不起太多如對秀姐兒一般的擔憂。
婦人之愛子,除了感情更充沛的原因外,是否真是因為那十月懷胎的經歷呢?
她突然想起淑妃,一向以容貌與家世自傲的女子,起初是多麽愛慕陛下、一心爭寵、滿腦子華服美飾的人,自從誕下四皇子之後,再沒了往日的性情,眼裡只有孩子。
“小皇子……自有他的福氣。”最後,皇后只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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