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想起母親的交待,看了惠妃一眼,搶先拔下了頭上的鳳釵,笑著交給身旁的宮女:“我看那位胡小姐十分投緣,待會兒請來和我說說話,這支釵子就當是見面禮罷。”
惠妃似乎有些詫異,但她並不是喜好和人爭執的性格,尤其是大庭廣眾之下。
想了想,她取下一雙鐲子,另指了兩位姑娘:“我瞧著,那兩位不錯。”
淑妃好奇,順著看去,眼底不由閃過詫異:其中一位倒罷了,另一位赫然是端賢皇后的堂妹,暨國公府那位年紀不過十二的嫡小姐趙瑞璟!
淑妃當然聽聞過趙家的動靜,她很清楚,這位若進宮,定然是衝著撫養小皇子去的,位分就不可能低了,至少也是四妃之一。
呵,趙家的好謀算!
“惠妃姐姐倒是大度。”淑妃似笑非笑地刺了一句。這可不是惠妃能招攬的人。
惠妃恍若未覺,淺淺笑道:“她小小年紀,第一次在這樣的場合便不慌不忙、舉止有度,我瞧著,比我們過去還強些,若能結個善緣,倒也不錯。”
沈昭儀冷冷看了她們一眼,又把頭移開了——如今,她可沒心情招攬什麽可能的新人。
至於顧昭容,她還是第一次出現在這樣盛大的宮宴上,滿心都是激動,絲毫沒有注意到一旁儀修容偶爾看她的目光,冷得刺骨。
皇帝未至,因著兩位妃子的舉動,那三位小姐頗受了些關注。
其中二位早將前程托在了宮裡,如今收到兩位高位妃嬪的橄欖枝,不過含羞一笑,便大方道謝。
唯有趙瑞璟,雖也大方收下了禮物,眼底卻有淡淡的茫然。她將目光投向母親,卻見母親臉上的笑容十分勉強,看她的眼中似有淚光閃過。
她一怔,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麽,漸漸沉默下來。
暨國公夫人緊緊攥住帕子。
高齡產女,自小如珠似寶地養大,如何會想到有這樣一天?
她的女兒才十二啊!
公公說,這一切都是為了大局,宮裡的小皇子是家族三代不衰的希望,唯有自己人撫養才能真正盡心,而璟兒是唯一合適的人選。
大局……從前逼迫皇后時,暨國公夫人雖然憐憫,卻隻覺理所應當。可現在大局輪到了她的愛女頭上,她卻怎麽也忍受不了,既想抱著女兒狠狠哭一場,又想不管不顧地大鬧一通。
一旁的承恩公夫人神色十分輕松,還有閑心笑道:“聽聞惠妃娘娘最是溫和賢淑,從不和人紅臉的,以後璟兒和她來往,也有人指點了。”
暨國公夫人強忍住了才沒有一巴掌甩在她的臉上。
不行,她得想想辦法……
“陛下駕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滿殿的人俯跪行禮,黑壓壓的人頭看不清臉龐,只有沉重的頭飾發冠顯露他們的身份。
皇帝坐在禦座之上,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淡淡令眾人平身。
淑妃在皇帝面前一向是最活潑的,此刻搶在惠妃之前端起酒盞,款步走上前祝酒,為顯親昵,距離比尋常禮儀更近:
“陛下,值此佳節,妾敬您一杯……”
她話音一頓,本來早已想好的既提到她自己又提到佑兒的頌詞,在聞見皇帝身上的淡淡奶香味之後,忽地全都忘了。
最後,她甚至忘了自己是怎麽回到座位上的,也沒有搭理惠妃試探的言語。
心裡的震驚只有她自己知道。
皇帝竟抱了小皇子麽?那樣連熏香都遮不掉的奶味,她自己也曾生育過,當然非常熟悉——剛生下佑兒的時候,她愛不釋手,每日總要親親抱抱,甚至嘗試親自哺育過——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能在自己身上聞到那種嬰兒身上的奶味,可要把那些場景放在皇帝身上,未免有些可怖了!
小皇子在太極宮養著,在端賢皇后去世後,已不是個秘密。
端賢皇后在時,坤儀宮自然是鐵桶一片,無人可窺得其中境況,她去後,留下的人可做不到這一點。那麽,小皇子竟不在坤儀宮,也不在后宮任何一處宮殿中,所在何處,即使不敢想也是真的了。
可即便這樣,眾人都以為,小皇子的養在太極宮,不過是在太極宮裡佔一處宮殿罷了,自有乳母宮女們悉心照料,皇帝能偶爾去看一眼,已是看在小皇子年幼喪母的份上,是不得了的恩寵——
如今窺見一絲真正的細節,淑妃心中的震動已是難以言喻,繼而感到的,便是說不出的酸澀與哀怨。
那廂,惠妃正噙著溫婉的笑容,向皇帝問候小皇子的情況,沈昭儀也笑吟吟附和了幾句,順便提一提自己撫育大皇子時的操心。
但很快,她們就笑不出來了,因為皇帝開始命李捷頒旨。
只是為皇子的滿月祈福,就要減稅、減罪、恩賞上下,這是在慶祝滿月還是在立太子啊?
這一刻,所有人眼中都寫著:陛下,您也沒說您這麽看重嫡子啊?!
一時間,什麽后宮新人都被拋到了腦後,淑妃和沈昭儀想著那尊後位,一貫從容得體的惠妃,也不由得有些心不在焉起來。
第15章
暮色四合,彩燈輝煌,入目處滿殿金玉。人影幢幢間,歡笑聲不絕。
這是第一次沒有白家人身影的朝宴,也是少了掣肘的新的一年,人人臉上的表情都似乎要更恭謹些。
底下坐著心腹肱骨,身側是后宮佳人,皇帝飲過幾杯酒,在短暫的愉悅之後,又感到沒來由的厭倦。
他的心緒不自覺回到了太極宮和安殿,想起自己走時乖乖在榻上酣睡的孩子,小嘴抿著,在繈褓裡像一尊易碎的玉娃娃。
近來,皇帝每次離開總要放輕動作。即使之前謀劃白氏,他也不曾這麽小心過,因他自認可以承擔失敗的代價,也並不懼可能的風雨。可對小皇子,這個他帶來這世上的小東西是個太容易驚動的孩子,小心地養到現在實在不易,皇帝隻想他安安寧寧的。
宴席過半,皇帝沒有繼續坐下去。他起身,不叫驚動下面,從側門離開。
車輦一路停在和安殿門檻前,皇帝下了車,又快走幾步,一直進入內室。
細細弱弱的哭聲在室內回蕩,小皇子已經抽噎有一會兒了。一名乳母抱著他走來走去,另一名乳母則用皇帝的舊衣在哄他。
聽見皇帝的腳步聲,她們同時松一口氣。
做小皇子的乳母,說輕松也輕松,說艱難也實在艱難。
輕松在小皇子很多時候都是皇帝親手在帶,她們往往在側殿等待召喚,不用時刻盯著,連睡覺都得睜著半隻眼;艱難也在皇帝居然親手在帶,自踏進太極宮以來,她們戰戰兢兢,偏還總是哄不住小皇子,壓力可想而知。
皇帝抱起小皇子,將她們揮退。
“吵吵兒,你可真是個鬧騰的小東西。” 皇帝笑望著懷裡的孩子,像是嗔怪,又像是歎憐,“朕叫你‘吵吵兒’還真沒叫錯。”
“吵吵兒”是皇帝心血來潮給小皇子起的小名。實際上他並不如名字那般吵鬧,但有時皇帝反而希望他吵鬧些,好過連哭聲都比不過尋常嬰兒。
小皇子抽泣著,腦袋靠在皇帝的肩膀上,被水洗過的眼眸澄澈乾淨。
很奇怪地,皇帝能分辨出他啼哭的原因。有時是因難受而哭,有時是因單純的依賴而哭,而現在,似乎只是在撒嬌,又像是訴說自己醒來找不到父親的委屈。
“你以後可別是個窩裡橫,”皇帝笑著逗他,“隻敢跟朕發脾氣。”
小皇子“咿呀”兩聲。
“哎呦,咱們小殿下這是隻喜歡陛下呢,以後定是個頂孝順的孩子。”李捷進來奉茶,聞言笑著湊趣。
殿外寒風凌冽,殿內卻是一片溫馨。
大哲的習俗,正月不宜妄動筆墨。待到了二月,請求皇帝早立繼後的奏疏已迫不及待地飄上了禦案。
對於繼後,朝臣們都各有人選:后宮中,淑妃出身勳貴,育有皇子,成為繼後當之無愧;惠妃雖然沒有皇子,但品德出眾、處理宮務井井有條,其父雖然已經致仕,但曾官至禦史中丞,也算系出名門。
至於沈昭儀,雖曾遭皇帝降罪,但因是大皇子的生母,又出身沈氏,依然被許多人視為繼後的不二人選。
再往下,對那些無寵無子的妃嬪,朝臣們就沒有投資的興趣了。儀修容若還是儀妃,或許能得到某些賭欲旺盛的小官們支持,可現在她既然也遭貶位,自然也就不再被人提起。
后宮中的人選以這三位為主,也有人另辟蹊徑,認為她們都有不足,不如從名門世家中的女子裡另挑閨秀、禮聘入宮,如此方為名正言順,強過扶妾為妻。
這句“扶妾為妻”一說出來,該官員立即被噴成了篩子,沒多久就被明升暗貶,遠遠去了苦寒邊地——所謂“另挑閨秀”的說法,也就漸漸少有人提。
朝堂上吵得激烈,后宮中,淑妃是率先坐不住的。
在她眼裡,繼後之爭,是她和沈昭儀之間的爭奪。惠妃嘛,既無皇子,也無強勢助力,朝堂上那些請立惠妃的,聲音既不大,官位也不高,多是些曾受過惠妃父親恩惠的尋常官員在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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