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送礼

荣国府，王夫人院中。

薛宝钗到的时候，王夫人正在翻看账本。

听见丫鬟禀报说薛家姑娘来了，王夫人放下账本，让人请进来。

薛宝钗行了礼，在王夫人下首坐下。

她没有急着说事，先是问候了王夫人的起居，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缓缓将家中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薛宝钗说得很有分寸。

薛蟠在扬州与秦王世子起了冲突，这事她己经知道了。

薛蟠一时气不过，找了几个说书先生想出口气，结果那些说书先生见风使舵，反把薛蟠的名声编排得不成样子。

如今满京城都在传“呆霸王”的事，薛姨妈急得病倒了，她实在没有办法，才来请姨妈拿个主意。

王夫人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蟠儿，真是……”

王夫人没有接着说下去，但脸上的失望神情是藏不住的。

薛宝钗见状低下头，轻声道。

“侄女也知道哥哥做得不妥，只是事己至此，总要想个法子，娘说，薛家在京城根基浅，只能仰仗姨妈和姨夫了。”

这话说得恳切，王夫人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你先别急，我去问问老爷。”

薛宝钗连忙起身道谢。

王夫人摆摆手，吩咐丫鬟去书房看看贾政在不在。

不多时，丫鬟回来说老爷正在书房看书。

王夫人便起身往后院去了。

后院，贾政正坐在书案后翻阅一本前朝文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王夫人行了礼，在他对面坐下，将薛家的事简略说了。

贾政听完，放下书卷，沉默良久。

王夫人试探着问。

“老爷，您看这事……能不能想个法子，把那传言压一压？”

“压？”

贾政看了王夫人一眼，摇了摇头。

“怎么压？那是秦王世子。”

王夫人不解：“秦王世子又如何？不过是藩王之子……”

“藩王之子？”

贾政重复了一遍这西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可知，秦王是什么人？”

王夫人没有说话。

贾政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声音沉缓。

“当今圣上登基十二年，北边草原部族犯边十七次，次次都被秦王打了回去。”

“十五万边军驻扎苦寒之地，粮草不济时，秦王与士卒同食粗粝，朝廷换过三任兵部尚书，边军的将令却始终只认秦王一人。”

说着，贾政转过身来，看着王夫人。

“你道圣上为何突然要按照祖训，召藩王世子进京读书？”

王夫人心头一跳，低声道。

“听闻是……天恩浩荡……”

“天恩？”

贾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兵权在谁手里，圣上的心就在谁身上，秦王子嗣单薄，嫡长子就这么一个，送进京来，便是把软肋递到了圣上眼皮子底下，这是君臣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越是如此，圣上对这位世子便越要优待，不但要优待，还要让天下人都看见这份优待，因为只有善待世子，才能安秦王之心，才能让边关十五万将士不生异心。”

王夫人脸色微变，似有所悟。

贾政重新坐回书案后，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你方才说，薛蟠找人编排世子，反被人编排了，我告诉你，这事不管是世子做的，还是旁人做的，薛家都只能认。”

“世子当街与薛蟠争一个丫鬟，这事在圣上眼里，根本不是过错。”

“但一个贪财好色的纨绔世子，和一个礼贤下士的贤王世子，你觉得圣上会希望见到哪个？”

王夫人怔住了。

贾政继续道。

“如今传成了世子路见不平，这反而不是圣上想看到的，可传言既然己经传开，京城人尽皆知，那么此事就己经盖棺定论了。”

“所以，薛家这件事，不仅不能压，且连碰都不能再碰，否则，便是给薛家招祸。”

王夫人听完，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极了，良久，王夫人才低声道：“那……薛蟠的名声……”

贾政看了王夫人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那个外甥，还需要别人坏他名声？”

王夫人脸色一僵。

贾政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卷。

“此事到此为止，世子那边，绝不可再去招惹，不但不能招惹，若是有机会，还要主动化解，至于怎么化解，让薛家自己琢磨去。”

王夫人知道这便是最终的意思了，起身行了礼，默默退了出去。

回到院中，薛宝钗正等着。

一见王夫人的脸色，薛宝钗心里便有了数。

“姨妈，姨夫怎么说？”

王夫人坐下，将贾政方才的话拣着说了几句。

薛宝钗听完，神色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