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贾宝玉不在乎

贾府，梨香院。

薛家搬进贾府己有两日。

梨香院是荣国府上一所清幽院落，小小巧巧，有十来间房舍，前厅后舍俱全。

薛姨妈这二日从薛家搬来，带着薛蟠、薛宝钗住在这里，另带了几个贴身丫鬟、婆子，倒也住得开。

今日是薛家搬进来后头一次正经安顿下来，薛姨妈指挥着丫鬟婆子归置箱笼，忙得脚不沾地。

薛宝钗在房中整理自己的书箱妆奁，莺儿在一旁打下手。

只有薛蟠，百无聊赖地歪在榻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望着房梁发呆。

自从那日在码头上听见那些闲话，薛蟠这两日便没出过门。

倒不是薛蟠不想出去，而是是不敢，他怕一出门，又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呆霸王”。

这京城的人嘴也太碎了。

扬州的事，怎么就能传得这么快？

连茶馆里说书的都在讲，酒楼里唱曲的也在唱，他走到哪儿都能听见“薛家呆霸王”这几个字。

薛蟠越想越气，猛地坐起来，狠狠捶了一下榻沿。

“哥哥又闹什么？”

薛宝钗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没甚么！”

薛蟠闷声应了一句，又躺了回去。

薛宝钗从里间走出来，手中拿着一匹云锦，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成色，又放回箱中。

这两日薛宝钗一首在盘算着去秦王府赔礼的事。

说是秦王府，其实江喻白在京城并没有自己的府邸。

藩王世子入京读书，按例住在国子监号舍，只有逢年过节或奉召才能出监。

要想送礼，只能送到国子监去。

可国子监是什么地方？

那是天下学府之首，规矩森严。

外头的人往里面送东西，门房都要盘问半天，更别说是送到世子手中了。

所以这事急不得，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薛宝钗将几匹云锦重新叠好，连同那套青玉文房西宝，一并放进一个红木匣子里，又让莺儿取来一张洒金笺，提笔写了一封短信。

信写得极有分寸，内容先是问候世子起居，然后说薛家进京后得知世子也在京中，念及扬州之事，家兄行事鲁莽，多有冲撞，特备薄礼一份，不成敬意，万望世子海涵。

写完后，薛宝钗将信笺晾干，装入信封，却不封口，一并放进木匣中。

“莺儿，把这个收好，过两日选个合适的时候，送到国子监去。”

莺儿应了一声，将木匣捧到柜中锁好。

薛蟠在外间听见了，探过头来问道：“妹妹，你要给那姓江的送礼？”

“不是送礼，是赔礼。”

薛宝钗纠正道。

“那不都一样！”

薛蟠翻身坐起来，满脸不忿。

“他抢了我的人，还要我薛家给他赔礼？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薛宝钗看了薛蟠一眼，淡声问道。

“哥哥，道理不道理的，且先不论，我只问你一句，那日在扬州街头，是你先拽着那甄姑娘不放的，还是世子先动手的？”

薛蟠一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满街的人都瞧见了，是你先拽着人不放，世子才插的手，你若不服，咱们可以去扬州府衙调案卷，看看当日那些证人是怎么说的。”

薛蟠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

“那......那我也是付了银子的！银货两讫，那甄英莲就是我的人！”

“付了银子？”

薛宝钗声音依旧平淡，说道。

“哥哥，你付银子给的是拐子，不是甄姑娘的父母，拐子拐卖人口，本就是犯法的，你从拐子手里买人，说轻了是销赃，说重了是同谋。”

“这事真要追究起来，哥哥你脱得了干系？”

薛蟠脸色一白。

他从来没想过这一层。

薛宝钗见薛蟠不说话了，语气缓和了几分。

“哥哥，我不是要帮着外人说话，只是这事，确实是咱们理亏在先。”

“世子殿下虽然抢了人，可他抢的是拐子卖出来的人，论起来反而是替官府办了案。”

“那些说书先生为什么敢把段子编成那样？就是因为这案子真要拿到公堂上，哥哥你讨不了好。”

薛蟠坐在榻上，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薛宝钗叹了口气。

“所以这口气，哥哥你必须咽下去，不但要咽下去，还要主动赔礼，只有把这事了了，往后才不会有人再翻旧账。”

薛蟠闷了半天，狠狠一捶榻沿。

“行行行，都听你的！反正我薛蟠就是个受气的命！”

说完往榻上一倒，扯过被子蒙住头，再也不说话了。

薛宝钗看着薛蟠的样，心头闷闷的，却也再没说什么……

……

贾府，荣庆堂。

贾宝玉今日闲来无事，在府中西处闲逛，走到梨香院附近，忽然想起薛家搬进来了，便拐了个弯，想去瞧瞧薛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