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放桌面上,就让手机那么叫。
好运来的铃声还没有停,敲门声就已经接盘响起来,门口的桐花风铃微颤,那泠泠声让听者晃神儿——好像什么都和往常一样,没变,又好似什么都变了。
月不开决定先去解决门外的事,起身时勾起嘴角,训练着迎客的笑,轻车熟路的。
嘴边轻声滚着一句再熟悉不过的念白:“欢迎光临鬼董茶屋……”
他默念了很多遍。
最近鬼董前前后后来了好几批访客,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每一个都比他这个当店长的恣意从容一些。
*
一段时间以来,头一号登门的是丝绸铺子的任老板任一寻。
闪现在堂屋的时候,那细高条的身影还骚包的抱着膀子,倚在门边,身边散着莹莹白丝。
任一寻出入向来有特权,不用走正门,连桐花风铃也捕捉不到他这样大妖的行迹。
他是来要麻袋的,之前对付那些化猫,他借给月不开那个转运装置,等了两天不见月不开来还东西,任老板觉得这其中有事儿。
任一寻不敢多耽搁,登门造访,一进屋,书房的门没关,月不开在太师椅里一动不动,蜡像似的,桌案上里一管试管,里面装了小半管红砂。
生而为妖,手下又掌管着整个华北地区的地脉网,出了什么大事在来的路上任一寻便知晓了七七八八。
他叹了口气,又把叹出去的都吸了回来。
都是在世上摸爬滚打了几个纪元的老怪物,没必要矫情,“怎么事儿开爷?”
他来得急,没打招呼,给月不开杀了个措手不及——笑还没扮上。
“你丫的活不起了?瞅你这张脸,吊丧似的。”
听这“丧”
字,月不开从墨镜上缘透出一抹目光,嘴角一扬,“任老板,您怎么说话呢?”
“得!
算我嘴臭!”
在任一寻认识月不开的漫长岁月里,冷脸才是开爷的常态,笑嘻嘻的反倒让他不适应。
任一寻也不见外,进屋拉了一把鼓凳跨坐上来,指尖一绕,凭空透出一卷白的发光的丝线,悬空托在掌心里。
“这根儿叫做‘寻人启丝’,我一百年才造这么一根,你拿去用,”
任一寻翻腕子,将手中丝甩给月不开。
月不开徒手接了,掌心微烫,照样将那一卷白丝甩了回去。
任一寻一咂牙花子,“嘿!
还不要?别人求我我都不给,白送你你还不要?知道这东西多金贵么?”
任一寻这老蜘蛛吐丝的原料全靠消耗情绪,将别人的情绪收集起来、化为己有,或者消耗自己的情绪,普通的丝倒也造得容易,能当武器使唤的“万寻丝”
造起来就颇为消耗气力了。
而手中这样一卷能因循气息气运寻人于千里之外,甚至能刺透空间,穿越时间的“寻人启丝”
,制造一根恐怕豪取任一寻百年的修为,别以为妖是那么好当的,一共也没个几百年,比不得神自在。
任一寻肯将这启丝拿出来,等于送掉了自己小半条命,这些月不开都清楚,正是知道这丝多金贵,所以才不能要。
“你不是也要找人么,不留着自己用?”
任一寻浅淡的眉梢动了动,避开月不开的眼神,道:“嗐!
你问我?我能和你一样么?爱了就爱了,丢了就丢了呗,咱拿得起,放得下,得大自在、真逍遥!
不带您这样儿的,孜孜不倦往那死胡同里钻。”
“活该啊!
这话好说不好听,可它就这么个理儿,开爷,您得认。”







